“白絮。”言怜笑了笑说:“我新婚之夜,王上在东宫一刻都未曾多留,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白絮抬头看着她,她又说:“自今日起,我们各凭本事争得王上喜爱,我不会针对你,也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身份,我们相安无事,否则我会像今日一样,让你有苦不能说。”

    这个人,一张温和的脸掩盖下,是一颗诡计多端的心,白絮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瞬间觉得心里发寒,有些害怕。

    若是宫女多嘴,还能踹她两脚,可白絮却不能踹她。

    “言怜,阿淮不喜欢你。”白絮说:“你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他也不会喜欢你。”

    “我们走着瞧。”言怜轻笑一声:“我和他早就定了亲,怎么能让你先入为主。”

    白絮不再说话,她起身回了福宁殿,继续装得一副温和,轻声细语同官眷说话。

    封景淮将封凛叫去乾阳宫,屏退所有人和他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等封凛走了,楚阳才进来禀报:“公子身边的小太监来了,说是公子在福宁殿受了罚,跪着呢。”

    “你怎么不早说?!”封景淮扔下手中的朱笔,连忙起身。

    “王上。”楚阳叫住他:“奴才不说,就是想拖延些时候。”

    “嗯?”

    “今日太后责罚公子,肯定是借题发挥,意在警示王上,若是王上太快出现在福宁殿,小公子以后只会更难做。”

    封景淮顿住脚步,随即咬牙将面前的笔架扫落在地:“本王身为一国之君,如今倒是要处处受制!”

    “那是因为王上心怀百姓,不忍心真的撒手不管,还要保小公子性命,只能以大局为重,想必小公子是能明白的。”

    “白絮那性子……。”封景淮实在是担心:“希望他能明白。”

    哪怕他能明白,想必心里也会有疙瘩,就好比封后的事情,白絮清楚局势,全然是答应了,可却一直不开心。

    第五十八章 失望

    楚阳说得不错,这个时候不能护着白絮,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封景淮重新坐回去,因为心里不安,又碰掉了放在边上的一叠奏折。

    “王上,昨日封后大典雍王府送来一些自家后院摘的桃子,奴才送些去福宁殿?”

    “嗯?”封景淮一愣,随即一扫之前的阴霾:“快去,就和太后说是本王让你送去的。”

    这会儿去帮白絮不合适,但楚阳以送东西为借口去看看他的情况,完全可以。

    楚阳离开还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封景淮正想着还有什么借口能去一趟福宁殿,外面禀报说高颂和陈孚求见。

    这时候他们来做什么?

    封景淮挥手,小太监把人叫了进来。

    两人先后行过礼,封景淮看着桌上的奏折没抬头:“两位有什么事情,要在休沐的时候见本王。”

    高颂恭敬拱手说:“封后大典圆满结束,臣等特来恭贺。”

    “虚话大可不必。”封景淮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陈将军还要回军营,边境近来动静不断,恐怕战事要起。”

    “陈将军辛苦,你是我大燕最坚固的城墙,还望再接再厉。”封景淮是打心里想说这些话,可因为心里的情绪,话说出来总有些言不由衷。

    陈孚垂着眼,顿了顿说:“王上,臣另派了人在宫中看着,还望小公子能谨遵宫中规矩,安分守己。”

    封景淮捏紧手中的笔,随即怒不可竭拍在桌上:“你们究竟想要本王如何做!”

    “臣等只是希望王上像以前一样,做个明君,不受任何人干扰。”

    “你……。”封景淮指着陈孚,一口气憋得胸口发疼。

    “王上……。”高颂再次跪下:“臣和陈将军如此逼迫,我们知道陛下心中愤恨,可为了大燕基业,我们不得不为。王上,边境战起,若是朝中再起变故,民心涣散,大燕这片土地,将会是什么样子,想必陛下心中清楚。”

    封景淮没出声,陈孚又说:“王上喜欢谁,臣等无权干涉,可白絮一是男子,不能为大燕留下王嗣,二是妖族,若是有一日他要对大燕不利,如何是好?为了王上,臣等不能杀他,却不能不防。只要他在后宫中,安安分分做王上的人,他是男是女,是人是妖,与我等无关。”

    “这些话本王不想再听,退下吧,本王知道如何做。”

    高颂和陈孚相互看了一眼,起身退出乾阳宫。

    他们说的话不错,封景淮也不得不仔细考虑,大燕和白絮之间,该如何选择。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当两者都想要时,必定会产生冲突。如今唯一可行的,就是平衡鱼和熊掌,千万别起风波。

    乾阳宫异常安静,封景淮疲倦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想了多少事情,外面已经接近午饭时候。

    楚阳从外面进来,小心看了眼封景淮:“奴才离开前,太后让小公子起来了,回毓秀宫闭门思过,任何人不得见。”

    封景淮坐直身体,揉着眉心低声问:“包括本王?”

    “太后没说,但意思应该是这样。”

    封景淮叹了一声:“让宫人们照顾好他,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就当是磨磨他的性子吧。”

    “是,奴才这就是安排。”

    白絮被黄公公亲自送回毓秀宫,一路上脑中都是言怜的话和她同官眷们周旋的样子,忽然感觉自己真是一无是处。既不能像她一样,做事圆满周到,也不能让人喜欢自己。

    环视周围一切,似乎只有阿淮,还是自己的。

    毓秀宫也异常安静,原本的宫人被太后调走了一些,只留下平时照顾白絮的那几个,整个宫殿显得冷清又寂寞。

    白絮趴在窗沿上无精打采的望着院子,宫女端午饭进来,白絮回头看了一眼,说:“你去乾阳宫,和王上说我要见他。”

    “公子,你闭门思过,这时候见王上,恐怕不行?”

    “阿淮会来见我的。”白絮望了眼桌上的菜,完全没有胃口:“你去就是了。”

    “是。”

    宫女出去之后,在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去了乾阳宫,半路上正好遇到往毓秀宫来的楚阳。

    楚阳听完宫女的话,想了想吩咐:“让小公子安心在毓秀宫休息,别想太多,你们好生照顾公子,王上找到时机,自会去毓秀宫。”

    宫女福身退下,跑回毓秀宫原话传给白絮,白絮比之前更没有精神了。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能来看我了。”白絮起身回了内间,扑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心里的酸楚漫上鼻头,眼泪也紧跟着流出来。

    跪了一个早上,这会儿膝盖又酸又疼,积蓄了许久的委屈排山倒海一般袭来,脑子里却全是封景淮。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只想封景淮能在身边,只要有他安慰的话,就算跪了一早上,就算言怜的话再让人膈应,也能瞬间抛之脑后,不去计较。

    可是他没来。

    明知迫于局势,可是他没来,白絮还是觉得失望,难过。

    封景淮得知白絮要见自己,哪里坐得住,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往毓秀宫跑,外面又说王后求见。

    这个时候,封景淮最不想见的就是言怜,却又不得不见。

    “让她进来。”封景淮收起脸上的担心焦急,从手边拿了本奏折看着。

    言怜走进殿门,后面还跟着端东西的宫女,正是昨天被白絮踹了一脚的那个。

    “王上,臣妾熬了消暑解闷的莲子羹,特意送过来。”言怜自己接过瓷盅端过去,走到封景淮身边将瓷盅放在书案上揭开:“臣妾喂王上喝吧。”

    “不必。”封景淮起身让开:“本王不喜欢甜品,端下去。”

    言怜正要盛汤的手一顿,垂着眼笑了一声说:“那下次臣妾做些清淡不甜腻的。”

    “这些事情膳房会做,用不着王后亲自动手。”

    言怜依旧笑着,收好面前的瓷盅端着:“照顾夫君是为妻本分,晚间臣妾在东宫准备晚宴,同母后一起,一家人算是家宴,希望王上能赏脸。”

    封景淮捏紧袖中的手,没有说话。

    借太后的名逼自己去东宫,还说什么家宴?

    言怜说完含笑端着亲手做的莲子羹离开乾阳宫,封景淮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怒气,唤了楚阳进来。

    “王上。”

    “去将各部尚书和陈孚叫来,就说本王有要事商议。”

    不想去晚宴,有的是理由,封景淮觉得没有明面上和言怜闹翻,已经足够给她面子了。

    各部尚书进宫,封景淮列了一大堆需要协商的问题,一直到晚饭过后都没协商完,东宫和太后派人来,都被楚阳堵在了门外,说王上正在和各位大臣议事,完了就去东宫。

    近来朝中事情本就多,封景淮又故意拖延时间,等议事完毕,都已经过了亥时,还吃什么晚饭。

    封景淮站起身舒了舒筋骨,心情颇好叫上楚阳去了东宫,太后果然已经离开了,只有言怜一人在屋檐下剪着一盆正在开花的茉莉。

    见封景淮进来,言怜依旧是笑着行了礼,语气中却明显能听出不悦。

    “王后可用过饭?”封景淮问:“本王已经让去乾阳宫的人回禀,今日有要事同众臣商议,让王后和母后不必等。”

    “多谢王上关心,已然用过了。”言怜挥手让宫女将茉莉搬走:“臣妾这就去准备几道清淡的小菜,陪王上再用些。”

    “既然王后已经用过,就不必了,本王只是来看看,还要回去处理政务。”封景淮说完转身就走,言怜还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回去的路上,封景淮特意绕道去毓秀宫,却没有进去看白絮。

    “王上要是不放心,奴才进去瞧瞧?”楚阳望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叹了口气。

    “回去吧。”封景淮摇头道:“这个时候关心他,就是害了他,言怜这人心机颇深,别让她再找到理由针对白絮。”

    “是。”

    “白絮被人下药一事,还有高颂陈孚忽然勾结逼迫本王,查得怎么样了?”

    “小公子被下药一事,娥皇宫调去的宫女自缢,其他人轮番审了好几轮了,什么也没问出来。高大人一事,只查到前一晚,他派人伪装出城见了陈将军,给了陈将军一封信,具体信上写了什么,只有陈孚和高颂知道。”

    “没查到其他人?”

    “暂时没有。”

    “言府呢?”

    “查了,没发现异常。”

    言家母女回来后,朝廷重新分配了府邸,言府人少,很多地方连守卫都没有,查起来确实困难,就连言怜和高颂是否见过面,都无从查起。

    “继续查吧。”封景淮又往门口看了一眼,转身朝乾阳宫走。

    没有政务要处理,本来应该回正阳宫的,可封景淮并不想回去,一想到昨日封后的场面,就浑身恶寒。

    白絮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在窗边坐着,天快黑的时候被宫女哄着吃了半碗粥,就一直不动,目不转睛看着门口,希望一眨眼,封景淮就出现在门口,依旧像平时一样,笑着叫絮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