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洞村的村长是个女的,女的心肠软。他只要能藏到年底,等大冬天又快过年了,何小西就不会再赶他走了。

    到那时,他就可以把他奶奶也带过来了。

    何小西叹息。她自己就有走投无路求告收留的经历。难免对有相同境遇的人感同身受。

    何小西问了问他的家庭情况。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真不好再去背冰。那一块块冰,每一块重量都很重。而且冰块又滑不留手,稍不注意就会滚落伤人。

    徐延元的爷爷曾经是国军将领。解放前带着小老婆去了海峡对岸。

    徐延元的奶奶不得丈夫欢心,一辈子只得一个病歪歪的闺女。丈夫走了,把她们母女丢下。

    徐奶奶带着闺女回老家的路上,闺女走失了。闺女走失后,徐奶奶回到老家一直独居。

    就在城里接一些浆洗和打扫卫生的活计。

    有一天早晨出门,在巷子口捡到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彼时那孩子有五六岁光景。蜷缩在垃圾堆里,身上爬满蚊蝇和蛆虫。已经奄奄一息。被徐奶奶捡了回去,养到如今这么大。

    老太太一辈子都没沾过丈夫的光,临了却还要受他连累。赶上这次下放,被下放到长平乡来了。

    来之前不久,老太太出门去菜市场捡烂菜叶贴补生活,滑倒了把腿摔折了。

    街道给宽限了一段时间,可以等她养好伤再过来。只让徐延元先来报到。

    何小西问徐延元:“你来了,你奶奶谁在照顾?”

    “隔壁刘奶奶一家。”徐延元回答。

    何小西点头:哪里都有热心快肠的人。

    不是品质恶劣的人就好。

    不过,何小西可不想落个好心肠软心肠的名声。不然以后乡里有什么“好人好事”都得往她这儿塞了。

    钱春梅看到何小西把徐延元带回来,知道事情露馅了。冲着何小西讨好的笑。何小西可不想轻易放过他们两口子。

    帮着给钱春梅xi nǎo,剩下的尾款还没去收呢。正好这回一块收回来好了。连上上次的利息。

    何小西推了钱春梅的自行车,要带上徐延元去乡里。

    钱春梅拽着自行车的车把,问何小西:“你去哪里啊?”不会是要把人送回去吧?

    何小西:“还能去哪里?去乡里把人给你们家老陈送回去。”钱春梅傻眼了。

    何小西瞪她。钱春梅心虚的把手松开了。“不要这样吧。”说得底气不足。

    徐延元不想走。但是小伙子面皮薄,还没学会死皮赖脸。步履艰难的跟上何小西。

    路上,何小西对徐延元说:“一会到了乡上,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说话。”

    “听到了没有?”

    “嗯。”

    “到底听到没有?”

    “听到了。”

    “不要坏我的事啊,坏了我的事就把你赶走。”何小西吓唬他。

    何小西的话不仅没让徐延元沮丧,反而很高兴。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何村长根本没想赶他走?

    “是不是我不说话就不用走了?”徐延元坐在自行车后头,问骑车的何小西。

    “嗯,差不多吧,回头得看你的表现了。”何小西回答的模棱两可。

    走到上次电死人的那里,徐延元大喊:“停下,快停下。”

    何小西赶紧把自行车刹住,下车停住。何小西也看到了,电线又断了下来,两截电线垂下来横在路上。

    何小西后怕。多亏着徐延元眼神好,不然她直接骑上去就惨了。

    何小西心说:想找陈丰年麻烦的,看来今天不成了。

    得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这个电线垂在这儿十分不安全。万一有谁看不到踩上去就坏了。白天还好,晚上能见度低更不安全。

    何小西问徐延元:“会骑自行车吗?”

    徐延元摇摇头。

    何小西:“你在这看着电线,别让人碰到行不行?”

    徐延元点头。

    何小西找了一段枯枝,把电线挑到路边上。嘱咐徐延元:“你自己在这里注意安全,看好了别让人碰是一点,你自己也不能碰。”

    交代好了,何小西就骑着自行车赶紧回村去报信。

    何小西带着陆豌豆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徐延元尽忠职守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断掉的电线。

    陆豌豆爬上电线杆接断掉的电线。

    徐延元站在何小西旁边,说:“电线好像是被人为剪短的。”

    何小西点点头。她刚才也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