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谢书年听到枯木折断的脆响,还没听清八喜喊得是什么,身体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后仰,他下意识护住头部,迅速做出下蹲的姿势,就感觉眼前一道黑影闪过,身体像是砸在了什么东西上。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被小傻子凌空抱了起来,他的头靠上对方的肩膀,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看着甚至有点……小鸟依人。

    谢书年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公主抱所侵占的恐惧。

    真是太可怕了。

    趁谢某人呆若木鸡的时候,八喜不但没放下他还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往山上走,一边还担心的想,谢总肯定是平时忙于工作疏于照顾自己,身体轻飘飘的,感觉一阵风都能刮倒。

    等谢书年听到山下有人吹口哨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滑稽的一幕。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公司里哪个女同事脚崴了,被哪个男同事英雄救美抱起来,结果等看清上面的人到底是谁,刚才咋呼的人瞬间都吓成了哑巴。

    谢,谢总竟然被张卓瑶抱了起来?!

    虽然这俩人最近总在搞事情,但在公司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同性恋嘛,人家谢总年轻有为,家大业大的,爱玩什么不是他们这些每天为了五斗米累死累活的蝼蚁能理解的,可凡事都有个度吧。

    跟这种白斩鸡似的娘炮搞基,竟然还自愿当受?谢总你怎么能这么不走寻常路!

    如果这样的话……

    一些自认为自己颜值还算在线的男职员挺了挺自己那一块软塌塌的腹肌,张卓瑶行的话,那他们也没问题啊。

    哎呀,下一个谢总不会就看上自己了吧,好怕怕。

    “你把我放下!”

    不知道自己正被全公司男职员臆想的谢书年心态已经气到爆炸,被八喜放下来的时候,看着峭壁下的茫茫深渊,甚至产生了纵身一跃的冲动。他收回目光缓缓转身,及时扭转了自己英年早逝的结局。

    “好玩吗?”

    八喜被问得一愣,张大双眼迷惘的看着对方,怎么又生气了?

    这次他是真有点委屈了。莫名的难受,喉咙里涩涩的,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情绪。

    八尾猫兽生来就是性情最温顺的兽人族,甚至好多猫兽整个生命周期从开始到结束都从未过强烈的情绪波动,不易被激怒,更不会生气。但有一点非常可怕,八尾猫兽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却隐藏着致命的杀伤力。

    虽然兽联星没有针对战斗力给出明确的排名,但谁都心知肚明,猫兽族,尤其是八尾猫兽,绝对可以排到前三,这还是保守估计。

    所以,没有傻子会想方设法的去触怒他们。

    谢书年看着小傻子背着阳光,整个人都蔫了,他刚才的语气确实有点横,但这么做也有点太过分了,就算开玩笑也得分场合分人呐。

    敢当众把他谢书年打横抱起来的,这小傻子绝对是第一人。

    谢书年要吼第二声的时候,被八喜抬起头委屈的瞄了一眼,楚楚可怜的小眼神,都到嗓子眼的话瞬间掉下去换了一句。

    “是,你本意是好的,看我身体不舒服想把我抱上去。可你有没有想过,下面那些人也有很多人不舒服,我是他们的老板,领导,是他们的表率。如果连我遇到一点挫折就开始寻求帮助,那他们怎么办。你总不可能挨个抱上山顶吧?”

    八喜赶紧点了点头,诚恳道:“我能……”

    “闭嘴!”

    八喜乖乖抿紧嘴。

    谢书年开始一通胡诌,“爬山这项活动本身就是考验他们的毅力,如果遇到这点困难就退缩,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发展。他们是,我也是,所以今天我必须带好这个头。他们都是我当初亲自选入团队的伙伴,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对所有人负责,不止是工作,还有他们的未来。”

    一番慷慨激昂,风很应景的来了。

    微凉的山风在幽谷间回荡,把漫天流云吹得聚散离合,裹挟着从树梢间偷来的山茶花香,灌满了微微隆起的衣裳。

    他们就在风窝里比肩而立。

    谢书年忐忑的心怦怦跳,就发现盯着他的小傻子莞尔一笑,像一只离弦之箭直射心房。

    “谢总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八喜说完,背着挎包继续步履如飞的往山上走了,把谢书年留在原地怔怔出神。耳边反复回荡着对方的话。

    小傻子说他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他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谢书年脸部复杂的纠结在一起,临风而立望下深渊。妈的,还是跳下去算了。

    等一行人爬到山顶时,烈日正当头,被紫外线一照,感觉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像是滋滋流油的铁板烧。在山下还气势恢宏的威武之师,上了山顶都变成了一群伪装老弱病残。也不怕有蚊虫叮咬了,把外套一脱,就地躺倒了一片。

    就在他们以为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一家无人机隆隆响着降落在山头,上面运送的露营物资,包括帐篷、能源设备,饮用水,烹饪器具跟食物材料等。全都需要员工自己领取后搬运到指定露营的地点。

    上面最小的箱子也有二十公斤重,男的还好说,女的搬这么重的箱子走那么崎岖是山路,至少也要两个人协作完成。

    关键是分配备给女生部的箱子并没比男生部少很多。这情况就很尴尬了,爬个山就快累成条死狗,即使女同事打扮的再漂亮,男职员们也没心思再怜香惜玉了。一个个都闷头忙着完成自己的任务,各扫门前雪。

    两个南方来的娇小妹子吭哧吭哧抬着一个纸箱,几乎走几米就得放下来休息一下。眼看着被大部队落下的越来越远了。要知道,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脱队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她们急得快要掉眼泪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出现。

    “我帮你们拿吧。”

    八喜一手提着一个纸箱绕到前面,把两个纸箱摞在一起,再把她们的纸箱放在最上面,然后从底部托起来,抱着三个纸箱继续往前走,回头朝她们俩喊:“跟上啊,你们没受伤吧?”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赶紧摇摇头追上八喜。

    她们在公司待了有一两年了,对张卓瑶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不过也只是见到脸能认识的程度,并没有过交流。虽然平时就在一个部门上班,这却是她们第一次跟对方说上话。

    怎么感觉跟传言中的不太一样,也不娘啊,也没他们说的那么自私自利,而且还挺帅的。

    等八喜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后,又帮几个体力不好的女同事把箱子搬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帮助过自己的人就更不能像以前那样爱答不理的了。

    一个个都顶着微红的脸颊,道了谢,把自己带来的小零食抢着往八喜怀里塞。

    八喜没拒绝,也没全拿,只是象征性的尝了一点。自他借用张卓瑶的身份以来,公司里的人除了谢总,都对他冷冰冰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同事们的笑脸。

    “谢谢你们。”

    八喜有些激动,甚至鞠了个90度的躬。把女同事们逗得欢笑连连,天啦,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激动中她们完全忘了,张卓瑶比她们还大几岁呢。

    半山腰上,谢书年顶着大太阳,捡着地上的小石块精卫填海似的丢了半个钟头,才发觉自己有点饿了。摸着阵阵腹响的肚子,他捞起地上的背包继续往上走,看到路旁随风摇曳的橘色小花,面前又浮现出八喜的脸。

    哼,那个小傻子。

    还敢给他发好人卡,还敢当众公主抱他,还敢跟女职员搂搂抱抱眉来眼去。

    还好他早有准备,昨天特意让人事部加了一条,每个部门的扎营地点都有具体划分,不同部门之间的职员不能私自乱窜。就是为了防止那个没眼力见的女职员去找小傻子。

    不过也不排除他俩会私下见面啊,而且小傻子还有她的微信。

    想到这,谢书年顿时整个人都好了。登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脚下生风,把路边沉积的枯叶踩得支离破碎。

    他万万没想到,等他登到山顶却看到了这样一幕。整个一部门的女职员全都围在了八喜身边,争着抢着跟他搭讪,众星捧月,都快把小傻子埋进女人堆儿里了。

    最可气的是,小傻子还笑得跟朵花一样。明明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开心过。

    谢书年在不原处的树荫下站着,窥视的目光就像是机枪上的准星瞄在了八喜的小脸上,浑身都在散发着肉眼看见的黑色气场。

    呵,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0章

    八喜还沉浸在终于跟同事相处融洽的喜悦里,没注意到,除了谢书年的死亡凝视,坐在对面的一众男员工也嫉妒的说起了酸话。

    露营物资已经搬运完毕,下一步主要有两项任务,一个是搭帐篷,另一个就是做饭。虽然说是自愿选择,但男职员一般都会选比较耗费体力的搭帐篷,而女职员则更偏向于围在一起做做饭。八喜就反其道而行,选择了做饭。

    本就看他不爽的男同事更是借题发挥,说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娘炮就是娘炮,跟小女生抢活干。要是搁在以前,肯定所有人都一起取笑他,可现在情况大有不同了,此话一出,立即就有一名女同事狠狠怼过去。

    “刚才搬箱子的时候我们累死累活,就瑶瑶过来帮我们,说人家娘炮,赶紧去厕所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去趟泰国把什么落下了没带回来。”

    不等那名男同事反驳,又有两名女同事继续怼,接连不断的炮火攻击,把男方轰炸的体无完肤。怪不得都说不能女人吵架,平时看似腼腆的小姑娘,一到这种时候,都变得跟首席辩论家一样。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就像银针一样,专门往死穴上扎。

    太吓人了。

    八喜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到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他站在中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劝女同事,就被摸头,说乖听话。劝男同事,就被推一把,骂少装好人。

    他就像片被风卷起的树叶,一会扬起,一会下落。根本控制不住越来越失控的局势。

    一片慌乱中,不知是谁往外推了他一把。八喜朝后一仰,身体不受控制的砸在了某人的肩上,不等他反应,纤瘦的身体已经被牢牢环住,禁锢在怀抱里不给他一丝挣脱的余地。

    “还没吃饭就玩上了,是都不饿么。这是开辩论赛呢,也带我一个?”

    谢书年三个字永远是最有效的制冷剂,公司里任何喧闹的场合,只要他一出现,三秒之内立刻冷场。

    “谢,谢总……”

    上一秒还像一团乱麻绞在一起的男男女女迅速自动分开朝两侧退出一条小道,谢书年把怀里的八喜慢慢扶稳,才松开手。

    “这次露营的主要目的是想给大家创造一次愉快的集体回忆,增进团队友谊,你看看你们刚才的表现,一个个张牙舞爪,我再不出声你们是不是就要来个男女混合散打?还有负责带队的组长,不但不阻止也跟着瞎起哄。你们心里有没有装着一点集体荣誉感?”

    谢书年冷冽的嗓音,说话从来都低沉着,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他视线扫过不敢抬头的众人,眼中的失望不言而喻。

    “今天出来玩是想让大家开心,但你们这样的行为,比其娱乐你们还是先反思一下自己吧。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下不为例。否则行政部三年内的团建活动全部取消。”

    说完,谢书年转身离开,没有理会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灰溜溜的众人望着谢书年朝远去的背影都羞愧的低下了头,只有一道身影,毫不犹豫的追了过去。

    八喜亦步亦趋跟着谢书年,两道影子都快重叠在一起了,谢书年往前走,速度毫不递减,余光却紧紧盯着追随自己的影子。等了好久,对方还是跟着,就是不出声也不上前。

    谢书年认输了,停下脚步猛地转身,“跟着我干嘛?”

    八喜不知道对方早有察觉,吓得一愣,身体摇晃了一下才停住。

    “谢总非常抱歉。”

    说着,他又鞠了个躬。直起身子,看着谢书年睫毛扑扇扑扇的,看得出他很紧张,但眼睛却毫不回避的直视着你,就像把一整颗心四敞大开的给你看。

    谢书年最受不了这种眼神,或者说,最受不了八喜的眼神。每次看到,都会抑制不住的悸动,变得情难自己。可惜他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他也不清楚,这份心情到底有无关于爱情。

    所以他要试探,不但要试探出对方的真心,也要试探出自己是否动了真情。

    他不动神色的移开目光,“我发现你是真奇怪,什么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又没跟他们瞎胡闹道什么歉。没事,回去继续跟他们玩吧。”

    谢书年看他一眼,继续转身往前走,八喜慌了,急忙伸手扯他。这一下就拉住了对方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谢书年身体微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谢总你别生气。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好好的,没有吵架。后来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大家都不高兴了。等我回去问问他们是什么原因,我改了他们就不会再吵了,你别生气了好么。”

    说到最后,八喜一脸期待的看着谢书年,又补充了一句:“你回去,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谢书年望着他,张开的牙关又缓缓落下,猛然把八喜按在怀里,压着他的头靠上自己肩膀。

    八喜心下一喜,还以为谢书年不生气了。就听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