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手里只剩下包括他家在内的六户人家的蔬菜资源。

    “他们争得厉害, 为了抢客户, 降价。降价后,菜的质量变差,以前的顾客说他们掺杂了些不是咱们菜花村的菜。”

    三叔愁,烟头掉了一地。

    火锅店的朋友给他打电话,让他赶紧匀些菜, 送到县城的店里。

    可他这里的菜不大够,省城那边都是算好量的了。

    “我去找他们说说,老老实实地卖菜,别搞这些虚的。”

    三叔气,他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市场,就这样要被他们搅乱了吗?

    菜花村的菜,夹带“假菜”,这样的事情,亏得他们能做得出来!

    “开全村大会吧。”

    尹落秋提议。

    这事情关乎全村的品牌,若任其发展,名声迟早要坏。

    “就这样办!”

    不等三叔开口,苗苗妈直接拍板。

    她是真的忍不住。

    “菜花村的菜”是她和孩子他爸一点点拉起来的,就算他们以后再干不了这个,她也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费。

    午后,菜花村的广播响起。

    “请各家今晚八点派代表到村委办公室参加全村大会。”

    这话循环播放了半个小时。

    所有人,包括节目组,都知道村里要开会。

    何导特地去找过老村长,想询问村里开会的原因,看看值不值得拍摄。

    村长拒绝了。

    本村的隐秘事情,不适合放到电视上。

    当晚,吃了饭,各家代表往村委办公室走。

    村委办公室不大,不像村里会馆那样大,村民可以拖家带口来开会。

    尹落秋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关于“菜花村”这个品牌的事情,在以前的全村大会上专门讨论过。

    它不是只和蔬菜相关,还涉及到家畜肉类,还有水果,加工后的农产品,甚至药材,事关每一个人。

    “我已经以村集体的名义注册了商标,村里产的东西,拿到外面,都可以打着‘菜花村’的名义,但若是谁家弄虚作假,那就得小心,被村里告侵权,到时候闹到法院就不好看了。”

    三爷爷丑话说在前头。

    大伙,特别是选择亲自处理自家菜的那十户人,都不敢说什么,他们特别紧张。今晚的全村大会是因他们而起。

    三叔站起来,把卖菜有人弄虚作假的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一遍。他把话掰开揉碎了说,不留情面,力图让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事情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三叔、三爷爷苦口婆心。

    纯粹从村民长久利益为出发点,以次充好的事情也必须杜绝。

    但是,有些事情,一旦尝到甜头,人们就很难放弃这样的捷径,况且有好几户人家都不是亲自卖菜,而是交给亲戚。

    他们那些亲戚不是菜花村人,不在乎菜花村的名声和品牌,他们只向钱看齐。

    尹落秋撑着下巴,神游。

    她并没有认真听大伙的辩解和讨论,她只要确认,在这一个多小时的会议里,所有人都明确表示——不会损害集体的利益,这就行了。

    直到会议结束,尹落秋脸上还一直带着笑,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

    三爷爷人老眼睛明,从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中,他大致猜出她已经做出某个决定。

    而这决定,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是个噩耗。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息,越和阿秋接触,他就越发现,这孩子已经成长到一种令人畏惧的地步,轻易不能冒犯。她怕麻烦,一旦觉得麻烦,就会快刀斩乱麻,不管是不是会误伤别人。

    他刚才很努力地在劝大家,也尽量做到自己村长的职责,很对得起大伙了,问心无愧。

    若尹落秋真的做了什么,他也不会阻止,也没法阻。

    四年前,村里人刚开始种菜,他们十几家人主动上门求儿子,让他帮忙拿出去卖,并不是他这个村长强行要求大家把自家菜给儿子包圆。

    现在,他们翅膀硬了,想要摆脱他儿子,他也没有阻拦。甚至在开会前,还让儿子去询问剩下的那几户人家,是不是也要自己卖菜。

    不过,遭那五户人家拒绝。

    他们五家人口不多,分不出人手干这活。

    这次会议,尹落秋只是走个过场。

    她对村民的态度,非常软和,机会给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他们犯到了她的底线。

    能不能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就看他们是不是能真遵守承诺。

    村里人种菜获得比普通菜农更高的收益,靠的是她的基因液。占了她的便宜,还让她不开心,哪有那么好的事?

    走出村委办公室,尹落秋和三叔约好去酿酒房看看他的酒。

    酒底的米酒,是三叔用地里的米亲自酿的,水是村头山泉,药材是苗家地里产的。尹落秋揭开盖子,凑到纱布的透气孔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