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光正伟,心里却不一样。

    若儿子能在家里的时间再长一些,他要娶那个战友的妹妹,他这做父亲的,肯定会答应。

    打仗太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没命,他想给儿子留条根。

    只是对不起人家小姑娘。

    不过大儿在家的时间太短,娶个妻子也不一定能让对方怀孕,就别耽搁人家姑娘了。

    “你常年不在家,你小妹和苗苗今年又要参加高考,老二要上工要学习,老三成天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不知在捣鼓什么。我和你妈虽然老了,但还能过得下去。我们最怕的就是像隔壁村的聂家人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

    尹知忠脸干,他也认识到自己最初的想法很不妥了。

    不能陪在父母身边,他已经极不孝了?怎么还能想着把战友的妹妹扔给父母呢?

    看来,部队里一些兵士的做法,不一定是对的。像他们这样在外打仗,朝不保夕的,为了照顾战友妹妹而娶了她,对她反而是又一次伤害。

    “对不起,爸。是我想岔了。”

    他全身心都在打仗上,根本没精力去顾及这些小事,能想到娶战友的妹妹已经是极限了。

    “她有自己的亲哥哥和亲爸,只要有钱,她会活得比你还好。”

    尹老太开口道。

    “队里给了抚恤金,还有补贴,但是应该到不了他妹妹手上。”

    尹知忠知道这些。

    部队里出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士兵死了,自己的抚恤金根本到不了妻子、儿子手中,被扣在了老母亲、老父亲那里,兄弟们分了。

    “我回去和领导商量一下。”

    抚恤金还没发下去,还有操作的余地。

    看能不能按照他遗书上说的来发放。

    他的遗书是尹知忠帮他写的,上面写的什么,尹知忠一心二楚,战友希望能给妹妹留些钱。

    “她家离得不远,我会关注着,若出事,一定会帮一把。”

    尹老太太见老大打消了娶个没见过的姑娘的想法,僵硬的脸松开了,终于能展示她的慈母心。

    “她在聂家村,跟咱们在同一个公社。 ”

    尹知忠感动。

    本来是他自己答应战友的事,现在却麻烦老母亲帮忙照顾。

    原本打算第二日立刻就去学校的尹落秋,因为大哥的回来,决定在家里再待两天。

    不过,给祝老师礼物却要先送去,回校的事情也要先落实。

    一大早,尹落秋就被老母亲喊起来。

    “待会儿跟你爸到班主任那,别忘记了她的生日,你和苗苗得说一两句福气话。”

    尹老太昨晚上跑到隔壁,跟苗苗爸妈商量好了。

    让苗苗也一块去考大学,就当陪落秋考。

    苗苗早就整顿好,在院子里等着了。

    “东西都带齐全了,咱们走吧!”

    尹老头背着个大背篓,神采奕奕。

    小女儿决定高考,大儿子回家,喜事儿一件跟一件,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尹落秋看着那么大一背篓,压在年迈父亲的背上,有些心疼。

    “爸,还是我来背吧。”

    她伸手想接过背篓,可是有个人比她更快。

    “大哥!”尹落秋看到尹知忠把背篓背到自己身上,“你不多睡一些会儿吗?”

    昨晚上吃完饭,说了一会话,大哥就回房睡觉了。

    他睡得非常沉,连尹老太进房看了他两回,他都没有醒来。

    尹老太心疼儿子,她昨晚不安,到大儿子房间走了两趟,看到他一身的伤疤。

    甚至还在他胸膛看到了一个弹孔。

    那弹孔特别接近心脏。

    再近一点,儿子可能就要没命。

    尹老太早上起来,隔水蒸了几根老二从山上捡到的木薯。

    “拿到路上吃。”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尹落秋挤到她身旁,看到她红肿的眼皮。

    尹老太老得脸皮发黑发皱,在清晨昏暗的煤油灯下,尹落秋还能看到她眼皮上的肿,可见眼力确实不错。

    “妈,你……你的眼睛被蚊子咬了吗?还是哭了?”

    她个人比较相信,是前面那个答案。

    昨天在她哥回来那会儿,老母亲要哭的,早就哭完了,怎么可能晚上还继续哭?哪来这么多泪水?

    而且她这老母亲,性格是真的倔强刚强,躲在被窝哭这样的事情,不像她能干得出来的!

    院子里,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尹老太双手叉腰,眉毛一扬,眼睛一瞪,有些底气不足地吼道:“看什么看!没看到蚊子咬眼皮的吗?”

    尹落秋吃着老母亲给她开小灶煮的盐水花生,没有生起一点怀疑,“妈,墙角那不是有几颗芦荟吗?你切了,在眼皮上擦擦,很快就能消肿。”

    尹老太有些窘,但又不由得心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