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完全输了,这可不行。

    当时任飞光就决定,等见到无回剑,一定要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喊崔嵬师兄。

    他如此下定决心,离开南桂城的巫庙,尚不知往哪边走,就看到已接管了整个南桂城的巫祝们,动作突然没之前那么有条不紊。

    这些巫祝根本不搭理他,任飞光也不上去讨人嫌。只站远了,听她们议论纷纷。

    花了点时间,剑客终于听到“天星城”这个关键。

    明白了。

    任飞光当即坐船,顺流而下到天星城。

    尚未到天星城,他就在船上看到了奇异沿江蔓延的粉白春景。

    荆楚之地,本就喜种桃李,花朵之间粉蝶飞舞,秋末苍白的阳光,也变得多彩起来。

    为任飞光撑船的老船夫,从未见过这般奇景,也不顾是在船上,往潮湿的木板上一跪,就开始向东皇太一祈求丰收。

    文士不拜九歌,剑客也不拜。任飞光矗立船尾,比起飘舞的花瓣,更多注意到了春景下隐藏的东西。

    “此地人心正在大变啊。”

    心剑感应无数生灭的信念,他感慨道,将银钱交给老船夫,在天星城的码头上下了船。

    这里竟然和南桂城一样戒严了,并且,也和南桂城一样,在码头上城门前巡逻的,不是本城的士兵,而是来自三岛十洲的巫祝。

    任飞光脚步迟疑了一下。

    难道崔嵬师兄也在天星城做了什么?

    这搞事的效率未免太高?按师父的话说,崔嵬师兄明明是个身体羸弱的病人啊。

    带着这微妙的即视感,任飞光还是走入了天星城。

    城中百姓间,迷惘又悲伤如湿气蔓延,让这可算得上大荒中部大城的天星城,比南桂城还萧条些。

    但就算如此,也有看热闹的闲汉在围观。

    一个一个高高在上的老爷,都给巫祝从宅院里抓了出来,这种事就算是在战乱近二十年的大荒上,依然不多见。

    这些老爷,大多和城里的云麓书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管事的亲戚,或是哪位好学生的兄弟。

    天星城在这二十年内易主过多回,闯进城兵汉满大街杀人这种事,也发生过一两次。

    但这些老爷借书院的庇佑,从未在兵祸中受什么损害不说,每次天星城易主后,他们手上的铺子、庄子,还会比以往多几分。

    这样的人突然给抓了出来,哪个闲汉不拍手称快。

    任飞光和闲汉站在一起,看了会儿热闹,才寻到一个似是巫祝中领头,直身外披湖蓝纱氅,眼角细纹明显的男人,上前出示了剑阁的信物,礼貌询问这是在做什么。

    已听闲汉们八卦被抓的人与云麓书院是什么什么关系,即便是任飞光也迟钝地察觉出,三岛十洲好像突然和稷下学宫起争执了。

    这两方,一扎根在民间,一经营在朝堂,这时候起冲突,难道战乱还要再持续二十年?

    任飞光有些担忧,而湖蓝纱氅中年男子只回答他:

    “这些家伙淫祀邪神。”

    “又是邪神?”

    任飞光心想,昨天崔嵬师兄不是才干掉一个怨母?山下难道是一步一邪神?

    剑客眼睛瞪大,又询问几句,才搞明白事情。

    这些给抓出来的老爷,一个个都帮陈博达隐瞒献祭。

    “这么多人?”任飞光惊奇,“这么多人参与隐瞒,反而更不可能隐瞒下来吧?”

    一件事难道不是知道的人越多,就越无法保密吗?即便是任飞光这样的剑客,也懂这个道理。

    “或许如此,”湖蓝纱氅的中年男子说,“便是有卓远搞鬼,都不应能做到如此地步,湘君也道不可思议。认为其中定然有什么需要查明的地方。”

    任飞光听得连连点头,又看湖蓝纱氅的中年男子拿出一份折子。

    “不仅是楚州,为陈博达提供帮助的,还有北边的人。”他打开折子,将密密麻麻的名单在任飞光眼前晃了晃,道,“甚至潮州越州也有向万万兵马大元帅献祭的将领,唯一不献祭的将领,滔州的石熊,自己就是邪神化身。简直像玩笑一样了。”

    中年男子神色中透着疲惫,但还是提醒任飞光:

    “这大荒不似以往,你剑阁的人出来行走,记得小心一点。”

    “多谢,嗯,主祭,抱歉,”任飞光视线盯着重新合上的折子,问,“我能不能再看看名单,刚才那一眼,我好像看到一个眼熟的名字。”

    有点像是,他一位很久没见过的友人?

    三岛十洲这些年,和剑阁一直闹得欢。但如今比起出叛徒襄助三灾的稷下学宫,披湖蓝纱氅的中年男子反而感觉耿直的剑客更值得亲近。

    他再次展开折子给任飞光看,甚至翻页到后面,指出这一个个名字主人的出身,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