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节省了一大笔!

    心动人众多,这个家也是,于是不得不又借了一笔债,才凑足够。

    汉子想了想,弱着声音道:

    “也没办法,还是米粮重要。而且为凑这笔钱欠的债如今不用还了,算起来,还是咱们占了便宜。

    “那糊窗纸暂时放下,稻草可以找人讨一点,明天搞完,我就去瞧瞧有没有什么长工。”

    女子将铜板一一清理回小麻袋,声音也低了回来,道了一声好。

    他们难得要带着一点期待睡去,突然听到哐当一声响。

    躺在夫妻二人中间的小儿惊醒,张嘴就哭了出来。女子连忙抱起小儿,刚想唱什么,又听到哐当哐当哐当。

    “院子里的缸!”

    弟弟醒过来大喊道。

    方躺下的姐姐冲过去打开门,什么都没看清,就哎哟了一声。

    什么东西砸了进来,砸在她脚上。姐姐弯腰去抓,抓到一手冰寒。

    “冰……阿娘,是冰!”

    “下冰雹子了!”汉子反应过来,“分明是十月啊!”

    话音落,本就破败的茅屋顶,给连串冰雹砸穿,于是屋里一个瓦盆也遭了秧。

    “快,快把碗盆收到床底下!”女子立刻喊,一家人摸黑动了起来。

    茅草屋顶在冰雹下几乎不顶什么用,但至少他们还有一个屋顶。这家人在却月城里,已然算得活得过去的人家,此刻甚至庆幸起他们有一张木床能保护碗盆。

    但还不等他们收拾好,忽而有人敲门。

    是同一个院里的邻居家婶子,顶着冰雹拍他家门板。

    “周当家的!周娘子!快出来,出事了!”

    什么事?冰雹吗?

    汉子打开门想问,话未出口,邻居家婶子连珠炮一样道:

    “你家也买了万里号家的季粮是不是?”

    这件事周家方才还在回顾呢,汉子当即点头道:

    “买了,怎么?”

    邻居家婶子尖声道:

    “大事不好!万里号拿咱们交的季粮钱放贷,现在所有债都没了,他们钱收不回来,没米粮给咱们啦!”

    女子从她家汉子身后探出头,声音一样尖利起来。

    “没米粮?我们家是交了钱的!他家放贷收不回来是他家的事,怎么能不给咱们米粮!”

    “说的是啊!”邻居家婶子道,“我们得去堵万里号的粮店,找他们要个说法!你家去不去!”

    “去,去!”

    周家汉子和周家娘子都说,和这邻居家婶子一样不顾冰雹,冲出门,甚至没给屋里三个小孩留下半句话。

    姐姐看父母离开,成熟地抱起还在哭的小弟,要和二弟一起缩在床角,这里屋顶比其他地方要结实,不容易被砸到。

    会有新衣的喜悦之情,已经散去。七八岁的女孩担忧想着下顿饭。

    没关系,至少还有住的地方。

    听到冰雹子叮当哐啷声,她回忆几年前只能窝在破庙里的日子,又安心些许。

    不想,她父母脚步声还未完全远去,突然有人踹开整个院子的大门。

    火把光芒照亮了窗户,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姐姐看到几个衙役冲进来。

    “院子所有人,都出来!”衙役们喊道。

    他们喊的很大声:

    “你们房东要收回院子,所有人,带着你们的家当,都给差爷滚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3/10捉虫

    第62章 叁日(二十三)

    “以债贷维系一方,就如聚沙成塔,轻易可得,然潮过塔倒,雨落塔塌,风吹塔毁。”

    这句话,竟是卓远说出。

    他这道画影全然老去,许是受干哑嗓音影响,听上去竟是有些些悲悯的。

    巫庙之中,老婆婆主祭低低唱经声不停,隐隐猜出会发生什么事的任飞光悚然向外望去,际目为重重黄墙所阻,看不到此刻的却月城,看不到整个江北。

    越过茫茫飘雪,只有天穹上黑云像是巨蛇般交缠游动。

    倒映在他心境之中的亮点,是朵朵烛光,在那无形涟漪扩散出去后,他们刹那灭掉不少。

    并且还在不断熄灭。

    没有了债贷,江北反而乱了。

    这发展,与让他一剑斩断八千手救难观音身上所担所有债贷,有甚区别?早知如此,他还不如在那邪神求死时,一剑斩了她!

    “在这个时候假慈悲什么!”剑客怒喝反驳,“说得好像这并非你们故意作为!”

    到这个时候任飞光如何不明白,眼下场面便是卓远与三灾们想要的。

    百姓只是为一口饭一处屋顶,卓远却是故意放任状况至此!

    他们修起这精致沙塔,取走随之而来的金银财宝,又一脚粗暴踩倒沙塔,这和潮水,落雨,还有风,有什么关系?

    卢妙英也道:“你们养这尊邪神就像养猪,之所以不愿让任伯父杀了她,而要天灾动手,就是为《祖氏缀算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