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劳王公子了。”裴云潇微笑颔首。

    王选惴惴地瞧她一眼:“那我……可以走了吗?”

    “请便。”

    王选长吁一口气,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却听身后裴云潇扬声一句:“贵方酒楼在县城东街是吧?等我安顿好,定去捧场!”

    王选脚下一个趔趄,才逃也似的走了。

    裴云潇带着锦年、锦和进了驿馆客房,随即放声大笑。

    待笑够了,锦年才疑问道:“小公子,他们真的会走青山县这条路吗?”

    裴云潇略一沉吟:“我们一路跟过来,那群镖师的行进速度一直如常,证明他们的计划没有变过。所以在这里等,应该能等到。”

    锦和却还是有些担心:“那万一汾阳侯和那群镖师不是一路怎么办?”

    裴云潇从怀中拿出那本《红拂女》,勾起冷笑:“账目在这儿,他能跑到哪儿去呢?”

    “他的人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要的就是这能当做铁证的账目。况且,他本人早晚要跟账目汇合的,不是吗?”

    锦和了然一笑:“这汾阳侯自以为聪明,为了躲避追查,竟然派出了几路疑兵。可他本人却又不跟着账目走。若是换做别人,恐怕就要跟着他去了。幸好小公子找到了真正运输账目的人马,咱们倒是能省不少事儿。”

    裴云潇脸色肃然。

    这一次,她是受裴家明令,皇帝暗令,只身前来追查汾阳侯勾结江南大盐帮,贩售私盐的案子。

    自从五年前,她凭《江南三赋》在皇帝那里记了名,这些年来,她再也没有与黄晗、刘缶等人有过任何联系。这两位大人调任回京后,也并没有回到御史台,而是在工部和刑部任职,不知道皇帝是否另有打算。

    但其实她知道,皇帝和这二位大人,一直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这回的私盐案,就是一个契机!

    一个多月前,江南多地爆出高价私盐一事。

    现今盐铁乃官府专卖,这种动摇国本的买卖让皇帝无法容忍。朝堂上下查了一个月,最终揪出了几个大盐帮头目,直接斩首示众。

    听起来倒是像打了一场胜仗。可作为裴家人,还是裴家极受重视的后辈,裴云潇却知道,压根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之前那些被端了的盐帮,背后站着的是江东大族梁氏。而梁氏与京城几个大族因为利益纠葛产生矛盾,这些世家联起手来,捅出了江南私盐大案。

    于是,梁氏为求自保,自断其臂,推出盐帮顶罪,从此在私盐贩售的黑色交易中销声匿迹。

    梁氏退出,留下的利益蛋糕自然有人垂涎三尺。京城何家趁此机会吞下了梁氏留下的势力,又成了称霸江南的一方盐帮。

    而裴云潇现在追查的这位汾阳侯,因与朝廷官盐生产、转运有关,曾经是梁氏私盐的重要来源。

    何家既然吞没了梁氏的势力,就想要延续与汾阳侯的合作。

    双方第一次合作,自然要郑重其事,取得信任。这就有了汾阳侯亲自南下,带着过去与梁氏来往的账目,与何氏的盐帮会面。

    何家得利,皇帝看不惯,裴家也看不惯。

    于是裴云潇审时度势,抓住这难得的机遇,向裴瑫和皇帝自荐查察此事。

    若此案能顺利了结,裴云潇相信,她不仅会在裴家地位再升一级,皇帝也会开始信任倚重于她。

    这种百利无一害的事,裴云潇自是要全力以赴。

    “锦年、锦和,你们到城中探查,看看那群镖师何时入城,住在哪家客栈,给我盯紧了!”

    “是!”

    “我嘛,就去王家的酒楼走一趟。”裴云潇别有用意的一笑。

    都到了青山县了,不去见见她“心心念念”五年的男主大人,岂不辜负了她这么多年的精心布局?

    “客官里边请!您几位?想吃点什么?咱们可是县城最受欢迎的酒楼,好酒好菜,应有尽有……”

    一进酒楼,裴云潇就被热情的店小二给堵上了。

    “一位,找个大堂的位置。”裴云潇一向不喜欢坐雅间。

    坐在大堂,看着人来人往,才能体会这世间百态。

    “好嘞,您请。”

    大堂果然热闹。正是中午,食客进进出出,聊得热火朝天。

    只肖一炷香,裴云潇连青山县昨天谁家成亲,谁家生子,谁家下了一窝猪崽的事都门儿清了。

    正不紧不慢地吃着菜,裴云潇就看见门口进来一个穿着漂亮,花枝招展的姑娘。

    大历的民风礼法不及汉唐开放,但也比明清宽松的多。尤其是小县城里,街上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倒是比京城自由多了。

    那姑娘一进门,就直奔柜台,刚好撞上出来巡店的酒楼少东家——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