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昀一上马车就不自?在了,虽是?亲兄妹,可也没有?共乘一辆马车过?,特别是?殊兰已经不是?三年?前才来京城的时候,单单她这身高?,走进要选秀的秀女?群中?也是?丝毫不显矮的。她惯来在外人面前显露稳重的一面,这年?龄一下子就拔高?了。

    单看殊兰的外表,很难仅仅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孩子去看。

    明明自?己才是?哥哥,弘昀在殊兰的注视下,心虚尴尬同时涌上心头。

    “二哥这是?怎么了?”莫不成人要三急,殊兰心里?想着?哪有?五谷轮回之所,总不能?让马车一路回府再解决。

    若是?能?忍得住也就罢了。

    要是?忍不住……殊兰皱了皱鼻子,心里?有?些?不喜欢,可抬眸看见弘昀的窘迫,心里?蓦地?一软,别看二哥这样叫着?,心里?面她是?把人当弟弟看的。要是?真碰到最?遭的情况,她只当忍一忍就是?。

    可心里?这么想,殊兰还是?认不出掀开帘子,有?些?羡慕地?看向骑上高?头大马正好躲了出去的轻红。

    弘昀正好也看了过?去,在看起?来是?贵人的公子哥和少爷上马车要离开后,堵在城门口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开,没了拥挤的人后,周玉衡同阿炎一起?从墙根下走出来,阿炎高?高?大大,伸出的手臂一圈,就留出一个不小的空间护着?少爷往城里?面疾步行走。

    “玉衡这些?年?,还多亏了有?阿炎在旁边护着?。”弘昀看着?殊兰,话里?带了一丝丝试探。

    殊兰不知有?没有?听?出来,闻言也往城门口看去,却只能?见到那两个人转过?弯后消失不见的身影。

    周玉衡这个人,殊兰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个“病美人”。

    美人嘛,本来就有?娇娇弱弱的权利,何况还是?病人,所以很大程度上,对这个人是?抱着?宽容的心态。

    当然,两个人的交集不多,唯一有?的也就是?在小汤山那几次,等棚屋交到九叔手里?,他去读书?后,联系就中?断了。

    殊兰回过?头,好奇地?问弘昀:“二哥怎么同周公子认识?”

    弘昀抿了抿嘴

    ,这个周公子一听?就不是?很亲近的称呼。

    他应该是?多想了,可下一句又听?殊兰笑道?:“我以为他这人除了阿炎,很难有?走得近的朋友了呢。”

    不是?说不上话,而是?走近。

    就刚才的情形,明显周玉衡那不能?同人肌肤靠近的毛病还没有?改过?来。轻红听?阿炎说过?,周玉衡在之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二哥真厉害。”殊兰看着?弘昀,由衷夸奖。

    弘昀怔了怔,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他能?察觉出,二妹的确是?很认真且真心实意地?在夸奖他。可同周玉衡的相识过?程,其实并不怎么美妙。

    弘昀眸色一暗,不由低下头。

    一直看着?他的殊兰,在心里?轻声一叹。

    她很能?理解阿玛的忧虑,以前是?愁着?儿子不多,担心什么时候李氏所生的两个儿子早夭,可等弘昀长到十岁,性格基本就定性了。阿玛的忧虑却没有?得到缓解,是?只增不减,比起?优秀的弘晖,弘昀的太过?温软,脾气是?真的好,哪怕穆琪儿成天在他面前作天作地?,也依旧是?个好哥哥。

    可一个皇子,可以温和,也可以温文有?礼,但绝对不能?温软。八爷那样被说温柔如玉的人,可毒辣手段用起?来也绝不心软。

    但弘昀不行……他的脾性,殊兰喜欢,但不合适。

    殊兰单手撑着?下巴,盘膝望着?弘昀。

    “阿玛不在京城,二哥是?不是?很辛苦。”

    弘昀攥紧手,摇着?头微笑,只是?偏过?去的脑袋,怎么也不敢面向殊兰。

    马车徐徐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快又停了下来。

    弘昀掀开帘子一愣。

    殊兰笑:“我这算是?回来了,好歹带点伴手礼。”话音未落,轻红已经跳下马车钻进酒楼里?。

    弘昀嘴巴张了张,想说自?家人,很不必这般客气。

    可无论?是?穆琪儿还是?弘时,他都没有?代替他们的本事,更何况是?四弟和五弟,只是?那两个人可还是?小孩童,显然不能?吃什么东西。

    殊兰看出弘昀心意,笑道?:“我只要送到,收下后如何用,就不必我去管了。”别说弘历

    、弘昼能?不能?吃,就是?弘时和穆琪儿也未必愿意吃。

    但她只把礼数做到了,其他的很不必去管也不想管。

    轻红是?带着?九爷给的令牌去的,上至掌柜下至伙计手里?捧着?好几个匣子,一脸恭敬地?松了轻红出来。

    马车才又重新动了起?来。

    车上的弘昀,还沉浸在殊兰说的话里?。对二妹的说法,弘昀是?不怎么赞同,可到底为什么不赞同,又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一脸郁闷地?靠坐在车壁上。

    三年?的时间,在四爷不遗余力的努力下,终于给殊兰添了两个弟弟。弘昼仍是?耿氏所生,弘历却换了个生母,但巧合的是?,两兄弟仍旧是?同一年?所生。弘历的额娘苏氏是?四十八年?包衣小选被送到府里?的,比较幸运的是?,在年?氏进府的第二年?,她就怀有?身孕,哪怕宠爱不多,但这日子也的确好过?许多。

    但如此?一来,存活的四个儿子都不是?满人所生,从血缘上看也无所谓谁的地?位更高?一些?,反观李氏占了个侧福晋的位置,加上弘昀年?纪渐长,只要不是?突发疾病,很大程度上已经摆脱了早夭的命运。因而整个四爷府大部分的资源还是?倾注在他的身上,毕竟当年?小汤山的事情身体被败坏的不只是?穆琪儿,弘时也去了小半条的命,剩下两个还是?奶宝宝,四爷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四爷这几年?,在朝堂上的动静很小,只在一家人去圆明园后被封了雍亲王,其后一直隐匿踪迹。

    用殊兰的话,好好一个亲王不当,下基层去了。

    只是?想要下基层,不只是?一个雍亲王的名头,还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援,也不知道?四爷哪里?来的本事,总之把在盛京刚搞出名堂,风光一时无两的九爷拐走,如此?一来,八爷府的左右两个邻居一起?跟着?八爷低调下来。

    这几年?,朝堂上也就十四爷锋芒毕露,在康熙的扶持下,与身上带有?污点的太子势均力敌。

    这一次,殊兰的马车是?直接从侧门进去的。

    看门的小厮早一步收到消息,知晓二阿哥在城门口接到二格格后,就卸下门槛,等马车直入四爷府。

    又有

    ?几辆马车停在八爷府的前面,很快里?面就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旗装丽人。

    小厮探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眼熟,又看马车上下来的也是?几个当龄小姑娘,连忙把头缩回去,嘴里?嘟哝了几句后,关上了门。

    刚进了正院,同四福晋坐到一起?的殊兰,很快也听?说了这么一个消息。

    殊兰眉心蹙起?,有?些?烦躁。

    四福晋看了她一眼,笑道?:“隔壁八爷府是?八爷府,同咱们府里?并无关系,你才回来,理应放宽心才是?。”

    可要是?没有?特意在自?己刚回来的时候,就把消息送到自?己耳朵里?,殊兰兴许就信了四福晋的话,无关其他,那一群人估摸着?都是?熟人。

    嗯,有?些?陌生的熟悉人。

    要说这三年?间,四爷府的变化非常大,那么八爷府也是?不妨多让,以至于即便住在小汤山,殊兰也有?所耳闻。

    当然……她想不知道?也不行。

    殊兰给四福晋请安后,就先回东跨院休息,一路回来,着?实有?些?疲惫,而弘昀把人送到后也准备回前院,阿玛不在家,他如今也算是?小半个话事人,前院的幕僚都喜欢找他说事情,以期待能?通过?潜移默化去改变弘昀的脾性。

    想着?那许多似是?而非的问题,弘昀揉了揉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走向二门处的脚步越发迟缓。

    “二弟。”身后传来的叫唤声,让弘昀身子一震,同时看向二门处的眼神变得炙热而又急促。

    只是?穆琪儿已经快速小跑了过?来,还剩十几步的时候,就能?听?到她沉重的喘息声。

    弘昀看了一眼还剩两三步,不,几乎是?一大步就能?跨过?去的二门,肩膀颓然一放,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

    “大姐。”弘昀转过?身子,面上笑容和熙。

    穆琪儿抬了抬下巴,轻哼道?:“你怎么才回来?”

    弘昀肃容,正要解释。

    穆琪儿已经不耐烦地?说道?:“我问你,让你说的事情,你说了没?”

    弘昀面容一僵,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穆琪儿气恼:“这还是?我亲弟弟呢,你就惦记去接那私生女?,怎么她的事

    就是?正事,我这个亲姐的事情就能?不放在心上了。”

    “我问你,你到底同玉衡说了没。”

    弘昀眉头一皱,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发生变化。

    不笑的弘昀,隐隐还是?有?几分四爷的模样,穆琪儿心里?发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十分不安,可一想到这是?自?己亲弟弟,那心慌劲顿时被丢到一旁,反而叉腰发火:“你板什么脸?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你别忘了,咱们才是?一个额娘生的。”穆琪儿说着?说着?就蓦地?红了眼眶:“我都几岁了,难不成你要眼睁睁地?看着?我抚蒙去?”

    弘昀张了张嘴,他当然不愿意。

    以前是?不太懂抚蒙的意义,可从十三姑姑出事后,十三叔颓然好一阵子的事情中?,隐约知道?这不是?好事。

    只是?无论?是?他还是?阿玛,都无力去改变,谁叫在皇位上的是?皇玛法。

    “阿玛说过?,不会让你去抚蒙。”这三年?间,阿玛一直在外面奔波,除去避开京城的风云,也有?想积攒功劳为大姐留在京城做准备。邬先生那边的许多信件,弘昀都看过?,知道?阿玛的辛苦,也知道?阿玛虽不曾言语,但答应过?的话,却一直有?在努力去实施。即便是?亲姐姐,弘昀也不希望穆琪儿误解阿玛。

    不,或者说……他不希望穆琪儿和周玉衡有?什么联系。以前是?觉得两个人的身体都不好,而今天,在知道?周玉衡同二妹相识后,他更觉得不妥。弘昀同周玉衡也认识两三年?了,知道?这人是?真的为人冷淡,不只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是?真的很少有?人能?走到他心里?。便是?弘昀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同周玉衡就走到一起?,像似误打误撞,但也的确在后来成为朋友。穆琪儿也是?如此?,才认识了周玉衡。

    “阿玛还说过?让我嫁到京城。”穆琪儿看着?弘昀:“那周玉衡不好吗?”

    弘昀张了张嘴,这让他怎么说?

    周玉衡当然好,否则也不能?同他交友,可给自?己当姐夫?让穆琪儿嫁给周玉衡?弘昀直觉摇头。

    穆琪儿气笑了,通红的眼睛看着?弘昀:“我就觉得他好,你不

    帮忙,自?然有?别人愿意。”

    别管外头有?多少人,是?看不上弘昀这种性子的,可目前来看,大几率还是?他要继承雍亲王府,日后好歹还是?个亲王呢,因此?穆琪儿也算鸡犬升天,走出去,奉承的人就多了一大圈,又专门跟那脾性相投的人走在一起?。

    因而这话,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弘昀只觉得头疼地?更厉害了,阿玛不在,他但凡有?点强硬手段,额娘那边就骂他不孝,加上穆琪儿这身子时不时就要晕厥过?去,甭管真假,哪怕十次里?面只有?一两次是?真的,他也是?不敢冒险。

    “不是?我不帮大姐,实在是?周玉衡有?事,并没有?答应。他的脾性,大姐想必也听?说了,就算是?我,也未必让他答应。”好歹弘昀是?皇孙,可谁叫周玉衡有?傲气的资本,他是?周家嫡系硕果仅存的独苗苗,天资绝佳,本来是?在国子监读书?的,却因为表现实在优秀,被康熙看中?,送入上书?房与皇子们一起?读书?。

    众所周知,能?在上书?房里?的,多半是?爱新觉罗家的皇子皇孙,剩下的不是?宗亲皇室就是?高?官重臣的子嗣,而那些?人多半是?以伴读的身份进入上书?房,自?然而然地?,里?面就有?派系之分,唯有?周玉衡孤身一人,而弘昀又与其他人格格不入,只是?碍于身份,不怎么敢直接欺负于他,但相似的情况,让两个人走近,成为朋友。

    越是?认识,弘昀越是?知道?周玉衡的优秀。

    其实若不是?今日知道?周玉衡与殊兰相识,穆琪儿真要非嫁周玉衡不可,弘昀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

    但大姐和二妹之间的关系,说是?势同水火都不为过?。

    当着?穆琪儿的面,弘昀不好说,自?己因为对周玉衡认识殊兰而太过?震惊忘记提起?她说的事情,只求大姐不拿这推诿的话找周玉衡验证。

    或许……他要找个机会提早同周玉衡通气?

    周玉衡越想越该如此?,可没等走出几步,就被以为他要逃跑的穆琪儿攥住胳膊,生拉硬拖地?带回西跨院去。

    东跨院里?的殊兰,在进院子后,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先一步回来的陈嬷嬷,知她意思,福了福身子后,把人带回屋里?面。

    殊兰顾不上梳洗,看向陈嬷嬷:“多了不少生人?”顿了顿问道?:“还执着?于想要把东跨院从我手中?抢走?”

    “福晋说府里?先后添了几个新人,人手一时就有?些?不够用,暂时就把人挪用走了。”可人家用着?用着?就用习惯了,殊兰又不在府里?住着?,还能?强硬把人要回来,哪怕看家护院一时也用不上那么些?人。“奴婢回来的时候,福晋就问了,说是?马上去各院把人送回来,奴婢拒绝了。”

    “嬷嬷做得对。”殊兰深吸一口气,果然是?得罪了四福晋。府里?新添的人,不就是?苏格格、弘昼、弘历,当然还有?一个年?侧福晋。这几个人无论?哪一个,殊兰都不愿意一来就把人得罪了,虽觉得自?己冤得很,可阿玛的后院大多不喜欢自?己这个私生女?是?真的。以前不知道?真相前,殊兰尚且因为自?己的身世觉得理屈,等知道?自?己是?太子和小柳氏所生后,她这脊背都要比别人弯一点。

    不是?觉得丢人,事情都发生了,她也出生且活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有?多少可耻心,只是?一个府邸的资源就那么多,她以雍亲王府二格格的身份的确掠夺走不少资源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吃人嘴软,殊兰想犟嘴都得先伸手拍拍小嘴巴。

    殊兰有?些?郁闷,实在不喜欢这种被束手束脚的感觉,可四爷对她是?真的好,虽不敢说没有?因为太子的缘故,但在李家呆了那么久,真心和假意,还是?能?区分清楚的。

    “格格也别心烦,福晋能?带走的人,咱们再换一批就是?了。”余下的都是?四爷给的,福晋可没有?哪个本事能?把人使唤走,谁不知道?这几年?,四福晋也就只剩下嫡福晋这个名头,看似威望还在,其实不过?是?四爷的余威尚存。

    四爷并不在意后院的女?人各行手段,若说自?己的女?人都是?善良小白兔,四爷是?第一个不信的,可争归争,绝对不能?破了他的底线。

    别看四爷不在京城,但在府里?可是?耳目众多。

    谁也不敢保证,四爷回来会不会对她们清算,毕竟男女?之间的情谊,若是?连相处的时间都没有?,如何去培养?

    总之不管是?四福晋,还是?李氏和年?氏两个侧福晋,更甚至苏氏耿氏这些?人,在四爷不在府里?的情况下,暂时歇了争斗的心思。

    但倒住在东跨院的殊兰,倒霉地?成为了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