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您别担心。”何亚宁笑笑,“可能太久没晒太阳了……”

    “你先坐。”老妈伸手把他推到沙发边,又按着他让他坐下了,“每次都匆匆来匆匆走,今晚就留下来吃个饭。”

    “妈……”

    “就这一次。”老妈替他拍板做了决定,“我们母子俩,也好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何亚宁抿了抿唇。不知道是老妈哪句话戳中了他。

    他忽然觉得,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不错。

    一杯红茶,端在小瓷碟里推了过来。何亚宁屈指敲了敲茶几,但并不马上端起来喝。

    “虽然每次都跟你说一样的话,”老妈轻轻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想劝你,别把日子过得太苦了。”

    何亚宁抬起头看了看她,“怎么会苦。”

    “我知道,你喜欢拼。”老妈让他吃饼干,“你要是单身那也就罢了,现在还有小竹……”

    何亚宁脸上的笑容淡去,他不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我不是说不愿意让小竹来我这儿,”老妈说,“我是觉得,你心里一直有负担。”

    老妈很聪明。

    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何亚宁默默端起红茶,从摇晃的茶水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疲倦的,拘束的,压抑的面容。

    “你从小就好强,”老妈叹了口气,“都是我不好,不该给你那么多压力。”

    “妈,干嘛责备自己。”

    何亚宁说着,内心不由得变得酸涩起来。

    父亲因为一场意外去世,母亲便一个人撑起家庭。何亚宁清楚地记得,一直是全职太太的母亲是如何熬过那段艰难的日子的。

    因为没有大学学历,更缺乏工作经验,她便只能做最机械,酬劳最低的苦力活。那个时候母亲还很年轻,完全可以再嫁一个alpha,至少可以保障母子俩吃穿。

    可是她没有这样做。

    她做洗衣工,冬天手上全是干裂的口子。她在餐馆端盘子,下了夜班,还要小心翼翼地携带防狼喷雾。她做过流水线工人,几乎一刻也不能停歇。

    她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把何亚宁培养出来的。

    于是何亚宁也很像她。

    他好强好胜,不愿意再让母亲失望。因为分化的时候,他便已经让她失望一次。

    “你不要怪妈妈啰嗦,你还年轻,有机会再找个合适的。”老妈看着旁边柜子上摆着的老照片,百感交集,“家里有个人,不管怎样,总是好的。”

    何亚宁不解。

    “妈不是让你随随便便就找个人,”老妈说,“带着孩子再找当然难度也不小……我只是劝你,别什么都揽自己身上。学会放松和放手,适当依靠别人,你会过得更开心。”

    “怎么今天突然说这些?”何亚宁小口地喝着红茶。

    “哎哟,人这一辈子,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老妈白了他一眼,“我去跳舞,那帮小贱人,天天我家老头子老头子的。谁还没个男人了?我要找,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何亚宁笑得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水晃出来,“看来你是想恋爱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拦不住。”

    老妈的脸不自觉地红了红,“正说着你呢!”

    何亚宁懂她的意思。

    她不想让他太累。小竹会长大,会离开,她也不想让他再品尝和她一样的孤单。

    可是,恋爱是年轻人的事。何亚宁想,他已经一把年纪了,出门会被小年轻叫“叔”。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密的皱纹。

    “小宁……”老妈小心翼翼地,“上次啊,我去你家看到个小伙子。蛮帅,人也蛮好,听小竹说,做饭也不错……”

    何亚宁笑着喝茶,“看上他了?人家才二十几,跟您差得有点儿多。”

    老妈拍了他一掌:“你这小子!想什么呢!我是说,你和他……有没有可能啊?”

    何亚宁被问住。

    他和向杰,到底有没有可能?

    老妈还在絮絮叨叨说着。

    说他现在找对象,还不一定得找事业有成的。他何亚宁的事业已经够成功了,要是俩人都忙,谁顾家?

    说年龄小的,也挺好。没啥阅历,又甜又乖,白天小奶狗晚上小狼狗,多香。

    说过日子,还是看人品,尤其他又带着孩子,对小竹好才是关键。那个叫向杰的小伙子就不错,给孩子做饭也没重样的。

    何亚宁听着听着都笑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向杰给老妈送礼了呢,尽夸他。

    “我就直说了,你呢,把孩子送我这儿,心里多少有点负担。”老妈看了看时间,“要是找个对孩子好的,帮你把家里的事打理清楚,咱俩或许心里都能轻松点。”

    何亚宁带着小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