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就是这样,处处都是江湖。向杰舒坦自在惯了,还是头一回碰到小王这样的角色。

    他打开窗户,摘下脏污的手套,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向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沈的攀岩馆,最近生意还挺火爆,前些天特别臭屁地跟向杰说,现在来他这儿得预约了。

    向杰那时候刚去三小,被各种事务搅得焦头烂额,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美国时间。也就没搭理他。

    现在才想起这茬来。

    “老沈,预约。”他给老沈发了消息,“今天晚上我过来一趟。”

    沈千钧很快回了语音:“就你一人?”

    向杰挑眉,“一个人就不能过来了吗?”

    “可以,但如果有美貌的oga我会更开心。”

    向杰笑,“谁之前跟我说,攀岩是alpha的运动来着?”

    “滚滚滚,”老沈气急败坏,“今晚不欢迎你。”

    话是这么说着,向杰还是去了。这家老攀岩馆几乎成了他现在缓解身心压力的唯一去处。

    老沈一边往手上拍滑石粉,一边看着向杰重重地砸在鹅黄色的软垫上,“你今天怎么了?感觉不在状态。”

    不知道是第几次从上边摔下来了。

    向杰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老了呗。”他说。

    “扯淡!”老沈笑着骂他,“你跟我一个三十多的人说老了?欠揍呢你这是。”

    “沈哥,”向杰动了动脖子,问他,“三十多真的就算老了吗?”

    他想起何亚宁这么说自己,他已经三十三岁了。

    “已经”,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倦意。

    “怎么说呢,”沈千钧一只手托着下巴,沉思,“这但凡上了点年纪,都有点喜欢强调一下自己的年龄--不管是不是真的愿意接受。”

    “什么意思啊这?”向杰笑道。

    “客观事实摆在那儿。”沈千钧啧了一口,“有人觉得年轻有人觉得老。有时候把这话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人顺势夸一下‘你一点儿也不老‘的……”

    老沈这话说得有点儿绕。

    向杰倏地一下坐了起来,费了半天劲,才理清了他的意思。

    “怎么,”老沈琢磨出了一点儿味道,“有谁跟你说,他老了吗?”

    向杰看了老沈一眼,点了点头。

    沈千钧呵呵地笑了,“是个oga吧?如果是,那他肯定挺在意你。”

    向杰低着头,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不自觉地笑了笑。

    老沈看着向杰,忽然感觉,自己仿佛闻到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是上次的那个oga吗?沈千钧不自觉地回忆。身形纤瘦,但是气质又格外坚韧的一个oga。挺特别的存在。

    距离上次见到何亚宁,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向杰在老沈那儿逗留了好一会儿,天渐渐热了起来,没过多久就一身热汗。

    馆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alpha偏多,也有几个beta。老沈是老江湖,男男女女他都招呼得热络,称兄道弟,好像上辈子就认识。

    向杰借他的地儿冲了个澡,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准备回家吃个晚饭。

    “就走了啊?”老沈斜靠着墙,冲向杰吹了记口哨,“那么多小姑娘都悄摸打量你呢。”

    老沈说得没错。

    好像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渐渐有不少小姑娘也来这家攀岩馆,据说都是来堵向杰的。沈千钧虽然一颗老心受到伤害,但谁又能和银子过不去呢。

    “太晚了,得回去了。”向杰笑着挥挥手,又和馆里的那些小姑娘道了别,一脚踏进如水的夜色里。

    一般这个时候,何亚宁都在做些什么呢?

    晚上七点半。

    有时候他刚刚吃过晚饭,沏一壶薄荷茶,悠悠然坐在客厅看书。黑胶碟片转动,流出悠然的音乐。

    有时候他刚刚下班到家,风尘仆仆。一碗粗糙的热汤面就能让他心满意足。

    又或者,他会抽出时间陪小竹写一写作业。

    不过,何亚宁恐怕是没有体验被孩子气到爆炸的美好经历了,因为陪小竹写作业,也真的就是陪她写作业而已。

    向杰双手揣兜,背着一个双肩书包,走在路上,一点点回忆着。

    在何亚宁那儿工作的时候,他几乎没什么机会晚上出来玩。顶多就是在楼下小区散散步,过得跟老年人一样。

    他常常自嘲,一个大好青年提前养老,没能体会大城市的灯红酒绿。现在真有机会体验了,他反倒失了兴趣。

    这人呐,真是一种很矛盾的生物。

    前边有一家便利店,向杰准备在那儿买点食物,当明天的早餐。掏出手机结账的时候,他才看见,一条未读信息。

    来自何亚宁。

    “先生?”

    收银员小心翼翼地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