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继安再度无语。在染野呆了六七年,他对于染野的内部决策机制已经非常熟悉了。冈田清三说的情况是真实的,浦汽项目没有谈成,中国公司这边将承受来自于日本总部的巨大压力,而这笔10万元的支出必然会成为总部挑毛病的一个把柄。

    “或许……我们可以按照合同要求,让齐木登向我们提交一份研究成果,然后再以研究成果达不到要求的名义,让他退回全部资助款。”何继安讷讷地说道。

    染野出10万元请齐木登帮忙造势,合同上当然不能这样写,只能是写聘请齐木登为染野做一项企业咨询,这是惯常的套路了。现在染野要毁约,合同上写的这句废话,就有了作用。

    何继安可以让齐木登照着合同要求提交一份研究成果,然后在其中巧立名目地找茬,一直找到齐木登不胜其烦,届时让他退还款项,他也只能照办了。

    但这样一来,何继安和齐木登之间的仇,可就结得大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他何继安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以后谁还敢和他合作?

    明知这是一杯鸩酒,可何继安也只能喝下去了。

    “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理吧。”冈田清三说道,“未来两星期,你就不用再管公司里的其他事情了,专注于把这件事情做好。如果你不能按期收回这笔款项,那么你将无法拿到公司付给你的离职补偿金。”

    “离职补偿金?”何继安眼睛瞪得滚圆,“冈田先生,你是说,我把齐木登的这笔钱收回来之后,就要从公司离职了吗?”

    “我想,这应当是你最好的选择。”冈田清三说道,“事实证明,你已经不适合销售部长这个职务,你在到公司应聘时所声称的人脉关系,并不能帮助公司在业务上获得发展,所以公司决定要求你辞职。

    “不过,我为你争取到了两星期的时间,你可以利用这两星期时间,把齐木登的事情解决掉,这样公司才能够给你支付规定的离职补偿金。”

    “啊!”

    何继安彻底地傻眼了。

    得知何继安被染野像扔一块抹布一样地赶出公司,韩伟昌笑得血压都高了好几十毫米,还专门跑到了唐子风的办公室去向他报告这个消息。

    “哈哈,唐总,我告诉你,这个乐子可太大了!”

    韩伟昌边说边笑,话都说不利落了。

    “什么事情啊,怎么让咱们韩总高兴成这样?”

    唐子风招呼着韩伟昌在沙发上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然后坐在旁边问道。

    “谢谢唐总,谢谢唐总。我老韩最大的幸运,就是在火车上遇到了唐总,要不我今天也和何继安一个下场了。”韩伟昌双手接过唐子风递过来的茶杯,夸张地说道。

    唐子风笑道:“老韩你太自谦了,以你老韩的能耐,如果不是被临机这点小业务耽误了,没准现在也是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呢。你看苏化,不就是一飞冲天了吗?”

    “我可没有苏化那么大的本事,我老韩有自知之明,只有在唐总你的领导下,才有我老韩的成绩。对了,唐总,你还不知道吧,何继安那老小子,被染野开除了。”韩伟昌赶紧把话头引回了正题。

    “是吗?”唐子风一愣。有关何继安的其人其事,他更多的是从韩伟昌那里听到的,而且也知道韩伟昌与何继安的那点恩怨。现在听说何继安被染野开除了,他倒是能明白韩伟昌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就因为浦汽的项目没有拿下来,染野就把何继安开除了,这个处分也太重了吧?”唐子风随口评论了一句,旋即便反应过来,说道:“我明白了,他应当是当了替罪羊吧?染野丢了中国的汽车机床市场,这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公司负责人必须是要找一个人来顶锅的,这也是日本企业的常规动作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 销售公司要成为开路先锋

    聊完何继安的八卦,二人的话题回到了公司业务上。唐子风说道:“老韩,下一步你们销售公司还要继续扩大战果,力争把染野这些国外公司挤出去。另外一方面,就是集团办公会上决定的事情,我们要开始关注国际市场了。你们销售公司要成为开路先锋,整个集团就是你们的后盾。”

    “这件事,我们已经在着手安排。”韩伟昌信心满满地说,“自从唐总上次到我们销售公司做了指示之后,我们就把培养外向型人才的事情放到了公司工作的重心上。我们已经先后安排了30多名有经验的销售人员到临河机床学院去进修外语,有学英语的,也有学德语、日语、俄语的。

    “另外,我们还在临河机床学院物色了20多名学生,这些人专业功底都不错,性格活络,外语水平也很高。我已经安排了一些老业务员带他们去做销售,准备好好培养一下之后,就让他们去接触国际业务。”

    “你们也真够投机取巧的,直接从临机机床学院招人,怎么不考虑从其他学校也招一些进来?”唐子风半开玩笑地问道。

    韩伟昌有些窘迫地解释道:“国内的其他大学,我们也去做过校园招聘,不过愿意到我们销售公司来应聘的学生很少。我们的招聘标准很高,要求懂机床,外语精通,品德方面也要过关,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学生本来也不多,而且成绩特别好的那些,一般也不愿意做销售,他们更愿意去做技术。没办法,我们就只好先从临河机床学院招人了。”

    “机床学院的学生愿意去做销售吗?”唐子风问。

    “有,而且还不少。”韩伟昌说,“机床学院的学生一直都在咱们集团下面的各个公司里实习,对集团的情况很了解,他们都听说过唐总你的事迹,都是把唐总当成榜样的。我跟他们说,唐总是一个业务高手,做成了很多很经典的业务,所以就有很多学生愿意到销售公司来了。”

    “看来,哥虽不在江湖,江湖却依然有哥的传说啊。”唐子风呵呵笑道。

    临河机床学院是由临河集团与东叶大学合办的一家独立学院。最初唐子风想给它冠名为苍龙机械学院,后来临河市政府也入了一股,而学院的专业设置也主要集中于机床专业,最终学院的名字便改成了临河机床学院。

    国内大学下属的独立学院,地位往往都是不及本部的,但临河机床学院的情况却恰恰相反,在东叶省内的地位超过了东叶大学,是东叶省乃至周围几省考生颇为青睐的一家学院。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在于临河机床集团承诺机床学院的毕业生可以优先到集团工作,同时还拿出了一笔不菲的资金,从国外招聘了一批资深教授到学院来任教,极大地提高了学院的教学水平和学术水平。

    经过上世纪90年代末期的高校扩招之后,国内大学生的数量猛增,已经出现了所谓“本科不如狗,硕士满地走”的景象。学生在报考大学的时候,越来越把就业状况当成了择校的重要标准。

    临机集团这些年的经营蒸蒸日上,俨然成为东叶省内排得上号的好单位之一。在机床学院就读,能够有更多的机会进入临机集团工作,这无疑成为机床学院的一大招生卖点,从而吸引到了许多优秀学生。

    东叶大学对于临河机床学院也给予了特殊政策,允许学院实行开门办学的方针,学生每年至少有两个月时间在临机集团实习,大四学生的毕业设计索性就在集团技术部、苍龙研究院或者各个生产车间里进行。

    临机集团拥有一大批国内顶尖的机床工程师,机床学院的学生能够得到这些人的耳提面命,理论功底不逊色于国内一流大学机械学院的学生,实践能力更是超出了那些同龄人很大一截。

    有了这样的水准,机床学院的学生就业就不成问题了,临机集团先前做出的承诺反而成了多余。国内许多机床企业都闻风而来,争抢临河机床学院的毕业生,以至于临机集团不得不三天两头派人去学院给学生们进行洗脑教育,给他们灌输临机集团才是最佳雇主的观念。

    几年前插下的柳枝,如今已经绿树成荫,这让唐子风也觉得很有一些成就感。

    “国际业务这方面,你们现在就可以做起来,可以在销售公司下面专门成立一个国际业务部,实行特殊政策。弗罗洛夫他们现在在东欧市场上做得非常不错,你们可以派一些业务员过去,常驻在东欧,逐渐摸索向西欧扩展业务的途径。”唐子风又交代道。

    弗罗洛夫是俄罗斯喀山彼得罗夫机床厂的厂长,此前曾打算从临机贩一批机床到东欧去贴牌销售,被唐子风识别之后,他索性带着厂子一起投奔了临机,成为临机在俄罗斯的一家控股子公司。

    弗罗洛夫答应与临机合作的初衷,是想借临机的技术重振自己的企业,但经过一番周折之后,他发现与其在俄罗斯恢复生产,还不如踏踏实实地给临机当代理商,利用彼得罗夫机床厂过去在前苏联和东欧地区形成的人脉,把临机的机床销售到这一带去。

    这两年,弗罗洛夫带着一个团队专注于在东欧开拓,原来厂子里的工人则转型成了临机机床的售后服务人员,负责临机机床的安装、维护和修理,赚的钱比过去多出了好几倍,大家都干得其乐融融的。

    在成功占领了东欧市场之后,弗罗洛夫的目光便投向了西欧,并向唐子风提交了一份雄心勃勃的报告,希望唐子风能够给他更多的授权,让他成为临机在西欧市场上的代理。

    时下中国机床在海外的主要市场还是集中在发展中国家,在欧美和日本等发达国家没有什么影响力。弗罗洛夫主动提出要帮临机开拓西欧市场,临机集团的不少领导都颇为心动,提出可以答应弗罗洛夫的要求。

    但唐子风却拦住了大家,他的理由不是集团不要西欧市场,而是认为西欧市场是一块大肥肉,不能交给弗罗洛夫这个饕餮。不过,鉴于弗罗洛夫在东欧市场上做得风生水起,唐子风觉得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基础,把东欧作为进军西欧市场的桥头堡。

    “这件事情,我们已经在做了。”韩伟昌说,“我们已经派了几批人到东欧那边去,名义上是对客户进行回访,实际上是了解弗罗洛夫他们的销售情况,学习他们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