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佳超市是做零售业的,与机床行业无关。丽佳超市出面收购赫格曼,给人的感觉就是手里有点钱,想跨界捡漏。赫格曼如果敢漫天要价,丽佳超市可以甩手就走,摆出一副懒得理对方的姿态,从而赢得谈判上的心理优势。

    反之,如果是临机集团出面去与赫格曼谈收购事宜,赫格曼就会明白对方是因为被自己卡了脖子,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解套。既然临机是受到要挟的一方,赫格曼就能够从容应对,待价而沽。

    黄丽婷这些年也并购过不少地方上的小超市,对于并购中的各种技巧是非常熟悉的。

    “这只是一个方面。”唐子风说,“临机现在也拿不出60亿来收购赫格曼,我们的目标是博泰,如果资金被赫格曼给套住了,未来等博泰插上草标的时候,我们就拿不出钱来了。

    “我的想法,是让其他几家机床企业联合接手赫格曼,或者找一家做机床配件的民营企业来接手。但现在要联系这些企业,太费时间了,所以我就想到了黄姐,谁让你是我认识的最有钱的人呢。”

    “哈,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惦记你姐,光惦记着你姐的钱了。”黄丽婷佯装生气地说,这话多少又有些歧义了。

    唐子风笑道:“哪能啊,其实我请黄姐来做这件事,最主要的原因是想给黄姐一个露脸的机会。黄姐肯定也知道的,赫格曼的配件不单对我们临机很重要,对科工委系统的那些军工企业也非常重要。收购赫格曼,其实也是在帮科工委的忙,这件事对于国家的意义,远远大于对我们临机的意义。

    “如果有领导知道黄姐拿出了压箱底的钱来收购赫格曼,甚至还损失了扩张超市的机会,领导会不会说黄姐一句‘深明大义’?这对黄姐你也是有莫大好处的吧?”

    “真是这样吗?”

    黄丽婷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

    第五百零一章 你可别坑我

    “胖子,吃饭没?没吃就坐下一块吃点。”

    唐子风在自己家里迎来了胖子宁默。

    说是家,其实老婆孩子常年都在京城,这里只有唐子风一人。唐子风倒也不是不会做饭,但既然家里只有他自己,他也就懒得费劲,弄点垃圾食品对付一顿也就罢了。他招呼宁默一块吃饭,其实就是递给宁默一桶方便面,让宁默自己去泡。

    当然,作为一位很擅长于照顾自己的吃货,唐子风在冰箱里囤了午餐肉、松花蛋、真空包装的牛肉等各种吃食,此时拿出来摆上,再搁上几听啤酒,也颇有一些待客的样子了。

    宁默在十几年前离开临河到井南去创业,在井南的合岭市开了一家机床维修店,当起了小老板,一家四口都常驻在合岭了。

    后来,宁默夫妇参股了大河无人机,张蓓蓓先是成为大河公司的金牌推销员,随后荣升销售总监,一年到头在全国各地奔忙,留下宁默在家里带着一儿一女,当了好几年的奶爸。

    大河无人机取得成功之后,苏化在井南省会渔源建了大河公司总部,张蓓蓓常驻渔源,宁默不得不关闭了他的“胖子机床维修店”,举家搬迁到了渔源。

    如今,宁默一家在渔源拥有一套200多平米的复式公寓房,儿子宁一鸣和女儿宁惊鸿都在渔源最好的学校就读。张蓓蓓在公司拿着高薪,年底还有巨额的分红,宁默夫妇已经进入了富豪阶层。

    无人机公司的业务,宁默插不上手,他又不可能在渔源再开一家机床维修店。确切地说,是即便他想开,张蓓蓓也不会同意。开玩笑,大河无人机公司销售总监的家属,怎么可能去干那种出大力流大汗的工作,这不是败坏了公司的形象吗?

    宁默于是便闲下来了。家里雇了保姆,家务活不需要他干。孩子上的是名校,课余送去“一对一”的高价辅导班,指导孩子学习的事情,同样轮不到宁默头上。再说了,以宁默当年的学习成绩,哪有本事指导孩子。就算他想指导,张蓓蓓也得把他赶跑,怕他的呆气把孩子给传染了。

    闲下来的宁默化无聊为食欲,原来的双层下巴迅速就变成了三层、四层,腰围也有欲与酒缸试比宽的节奏。

    这一回,宁默是一个人回临河来玩耍的,听说唐子风晚上没事,便到他这里蹭饭来了。当然,蹭饭是顺便的,聊天才是目的。经过这么多年,宁默依然把唐子风当成自己最铁的哥们,有啥心事都是要找唐子风来说说的。

    “我说胖子,你也该锻炼锻炼了吧?现在流行跑步,你每天绕着西湖跑一圈,我估计你跑两个月,这腰围就能回到20多岁的水平了。”

    唐子风举着易拉罐与宁默遥相示意了一下,喝了口啤酒,半开玩笑地劝道。

    宁默眼神迷离,懒懒地说:“蓓蓓给我报了个长跑班,我还真跟着跑过几天,觉得没意思,就没再去了。为这事,蓓蓓可没少跟我瞪眼,我才不理她呢。”

    “蓓蓓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这就是当年咱们历史老师说过的‘堕落’啊!”唐子风笑着说道。

    听唐子风说起中学时候的事情,宁默也笑了。不过,他的笑容在脸上也就停留了一秒钟,随后又回到了原来那副惫懒模样。他抿了口啤酒,说道:“堕落不堕落的,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我现在成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也没啥需要操心的事情,实在是无聊透了。”

    “我听蓓蓓说了,蓓蓓给我打电话,说你现在脾气越来越大,她都不敢惹你了。”唐子风说。

    宁默摇摇头,说:“我哪敢跟她发脾气啊,现在我不挣钱,家里就靠她挣钱,我是个吃软饭的,哪敢发什么脾气。她骂我的时候,我也就是抱着头蹲墙根听着就是了。”

    “你这叫软暴力,也是违法的。”唐子风说。

    “不会吧?我不吱声,光挨骂,也违法?”宁默惊道。

    唐子风说:“胖子,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行,我觉得,你还是得找点事情干。你现在刚过40岁,离退休还差着20年,总不能真的就啥事都不干了吧?”

    宁默说:“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唉,想当年,在车间里累死累活的时候,我还真做过这样的梦,想着有一天不用上班,钱随便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想到,这个理想还真的就实现了。可理想实现了,我才知道,这样的日子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累死累活的时候有劲。”

    “你不会是还想去修机床吧?”唐子风看着宁默,试探着问道。

    宁默却是很认真地反问道:“哥们,你觉得我再去修机床,怎么样?”

    “你的手艺还行吗?”唐子风问。

    宁默一拍胸脯,激起一圈涟漪:“我当年可是跟着芮师傅扎扎实实学过的,后来开机床维修店,啥机床没摸过,啥毛病没碰上过?这几年我呆在渔源,没事的时候也会往一些老朋友那里跑,帮他们看看机床。现在国内最常用的那些机床,我都熟得很,组装维修都不成问题。”

    唐子风惊诧地问道:“不会吧,胖子,你还真的想重操旧业?”

    宁默点点头,不吭声。

    唐子风小心地问道:“这件事,你和蓓蓓商量过没有?”

    “没有。我想先跟你商量一下,你如果支持我,就帮我去说服蓓蓓。我跟她说肯定是没戏的。”宁默说。

    “我跟她说也没戏!”唐子风脱口而出,“胖子,你可别坑我。你家蓓蓓也不是当年那个农村丫头了,咱们随便说点啥,她都会听。现在她可是鼎鼎大名的大河无人机公司的营销总监,我跟她说话都得陪着小心。你让我去跟她说这种事,存心让我找骂呢?”

    “她哪敢骂你?哥们,你不知道,蓓蓓最服气的就是你,你只要发了话,她绝对不敢反对。”宁默说。

    唐子风知道宁默说的是实情,张蓓蓓现在地位不同了,但在唐子风面前,却是丝毫不敢放肆的。唐子风刚才那样说,其实是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宁默再去修机床有些不妥。宁默夫妇是大河公司的大股东,按大河公司的市值来计算,宁默夫妇也是身家几十亿的人了,怎么可能再让宁默去修机床呢?

    “你想在渔源开个机床维修店?”唐子风问。

    宁默摇摇头。

    “那么,是回合岭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