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良在黑暗中摸到青叶的手,把她拥进怀里。

    想起来昨夜,青叶还以为祝良要干什么,慌乱中用手推了祝良两下,他不吭声,没一会儿,青叶就服帖了。

    俩人在就黑暗中静静抱了一阵,祝良说:“以后不好的事儿都告诉我,别一个人闷在心里。”

    腊月二十八已经是年根儿了,因为之前一直忙活祝良、青叶结婚的事儿,炸货、炒货等杂七杂八的都没空儿准备。这一大早全家就都忙活起来了,祝大妈和素美在捡花生,好在大锅里用沙土炒。

    祝民很热似的,敞着怀,咋呼着要在哪里贴彩纸、贴年画,还跳到猪圈上说:“待会儿猪圈上,鸡窝上,统统都贴上!”

    祝四德弯着腰咔咔地劈柴,这过年煮饺子、蒸馒头还是柴火大灶烧起来方便。

    “你俩到集上买点柿子饼、冬瓜糖去吧。”祝大妈给青叶和祝良分配任务。

    青叶很不好意思,这明摆着是让她去逛着玩呢,她说她会干活,洗洗刷刷都会干。

    一直闷头干活的祝四德发话了:“乡下的集跟你们城里没法儿比,就当去瞅个稀罕吧。”

    祝良也笑着附和,说:“我们祝庄的媳妇第一年都不干活,我带你玩儿去。”

    第3章 霞飞雪花膏

    青叶没掩饰,开心的笑了: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回 有人跟她说“我带你玩儿去”。

    祝大妈悄悄给祝良说:“到集上有啥好的、稀罕的,给你媳妇买点,摊上那种家,可怜,咱得让她高兴。”

    说罢从怀里摸出手绢来,被祝良一把按住,“我有工资。”

    吃了早饭,祝良就用自行车载着青叶出门了。

    自行车是青叶的嫁妆,凤凰二八斜杠女士车,新崭崭的,太阳一照车圈就明晃晃的反光。

    经过祝庄的大街,好多人端着饭碗在街上吃饭。

    嘴上跟祝良打招呼,男的,女的,眼睛都直勾勾看着青叶。

    连小孩都跟着自行车后面喊:

    祝老师,你真强,娶了个媳妇真漂亮,人见人不走,鸟见鸟不藏!

    青叶又想笑又觉得抬不起头。

    祝良嗖嗖蹬车,很快把那帮小屁孩甩在了身后。

    出了村口才说:“你还别说,这小孩子编的顺口溜还挺符合实际!”

    青叶就笑,村里人还挺好玩。

    路上有风,祝良感觉有些寒气,就让青叶把手插进他棉衣口袋里暖和。

    青叶不,说:“路上人多,这光天化日的怎么好意思。”

    这话把祝良都给听笑了,“你手放我衣服兜里还伤风败俗了?”

    青叶非得不,“我把手插自己兜儿里也暖和。”

    祝良有时候真搞不懂青叶,现在是有点搞不懂,以后就更搞不懂了。

    就结婚两三年后吧,青叶有时候会主动提出新花样,祝良问她从哪儿学来的?

    她就一脸无辜的说:“书上啊,画上啊,我学俄语的,欧洲的书很开放。”

    “哪儿有这样的书?我怎么没见过?”

    “世界上的新事物多了,怎么可能你什么都见过?你不喜欢?”

    祝良只好老实回答:“喜欢倒是喜欢。”

    青叶就捏住他的耳朵说:“祝老师,你为人师表,不如我自由,我教你就好了。”

    现在让她把手插口袋,她反倒扭扭捏捏说“光天化日的怎么好意思”。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

    家里,素美正“刺啦刺啦”在沙子里抄着花生,祝大妈往灶里填柴火。

    锅里的沙子飘飘荡荡飞起来,弄得她满嘴都是,上下牙一碰“嚓嚓”响,但素美还是憋不住张嘴说话。

    “妈,你知不知道嫂子那种斜梁自行车多少钱?”

    祝大妈咳嗽着说:“咳咳……不知道……咱庄上又没有人买过。”

    “那总不能一千块吧?送了一千彩礼,嫂子就带来个自行车,我都替你跟俺爸亏得慌。”

    祝大妈知道素美对送彩礼的事儿有点怨气,就不动声色的说:“亏啥?虽说咱还没分家,但你哥从毕业到现在这四年里,往家拿的钱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五,他好不容易相中个姑娘,回家来心切切的让去提亲,人家就要这么多,咱能张口说不拿这钱?”

    素美撇了撇嘴,说:“还是嫂子有福,祝民就给俺了五百彩礼,差一半了都。”

    “此一时彼一时,你那时候五百都是咱十里八乡最多的了,”祝大妈依旧笑吟吟的,“再说了,青叶这算什么福啊?一千块是她爸逼她要的,是急着拿钱给他自己找媳妇的,说难听点儿,这就跟卖了闺女一样。”

    素美就不说话了。

    她是个直肠子,有啥说啥,说完翻篇。

    俩人把花生炒好,又从沙子里捞出来,放大框子里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