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试就试到了太阳落山。

    终于,在姜渔的手都按酸了的情况下,陈医生宣布他的手法勉强合格了。

    陈医生和助理离开后,复健室里只剩下姜渔和裴烈两个人。

    裴烈仍坐在长凳上,右腿曲起,黑色的半截紧身运动短裤绷在腿上。姜渔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袖子卷到臂弯处,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他大腿面上来回按压,不时询问:“有感觉吗?”

    当得到裴烈肯定的答复后,姜渔抬起了头。

    按摩需要手上不间断使劲儿,姜渔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脸颊也泛着红,黑亮有神的眼睛眨了眨,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吗?真的有感觉?”

    夕阳的暖光照在了裴烈脸上,原本凌厉的五官似乎都变得柔和。

    姜渔愣了愣,又低下头,想继续为裴烈按摩,裴烈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

    一触即离。

    湿热的触感却留在了姜渔的手背上,让他心头一颤。

    “今天就到这里吧。”裴烈淡淡地说。

    他没有借助拐杖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没想到竟然立住了,狂喜迅速席卷全身,然而下一秒,右腿便力劲松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好姜渔扶住了他。

    两个人以半拥半抱的姿势靠在一起。

    刚刚运动完的、散发着热气和男性荷尔蒙的躯体没有一丝缝隙地紧贴着姜渔。他裸露在外的半截小臂环着裴烈,薄薄的衣料之下,是肌理分明的腰部曲线。

    从未和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过的姜渔一下子红了脸。

    然而这份旖旎还没来得及发酵,姜渔就听裴烈咬着牙在他耳边说:“松开。”

    他愣了愣,接着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得跌倒在了地上。

    地上铺着减震的地板,不怎么疼,但姜渔还是摔懵了。

    裴烈也接连倒退好几步,靠着背后的桌子才没有摔倒。看着倒在地上难以置信望向他的姜渔,“对不起”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转瞬间,气融从融洽降至冰点。

    姜渔从地上爬起来,径直离开了。

    傍晚风起,暗香浮动,梧桐叶索索作响。昏暗的复健室里,裴烈靠在桌子边,如一尊雕塑,长久地静默。

    —

    裴烈走回卧室,一路上都没见到姜渔,只有黎伯迎上来:“少爷,练完了?晚饭想吃什么?”

    裴烈头疼得很,虽然知道饮食对他的复健也至关重要,此刻却胃口全无:“不吃了,我回房。”

    他想问黎伯有没有看到姜渔,到底还是没有问出口,直接回了房间。

    裴烈房间和正常人一样,并没有因为他右腿残疾而安装任何辅助的工具。

    回到房间,他立刻将拐杖丢到地上,拖着右腿走进盥洗室,和镜子里的自己默默对视。

    他知道,他不该这么对姜渔。

    姜渔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该承受他因为右腿无法行走的挫败而引发的怒火。

    要道歉吗?

    道歉意味着示弱和服软,这是他绝不愿意,也绝不可能做的事情。

    洗漱后,裴烈去书房看文件,书房门被敲响,他没问是谁,直接说了请进。

    在裴宅,能上四楼他书房的人只有黎伯。

    门开了,黎伯站在门口,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少爷,喝点汤吧。”

    黎伯将托盘放在书桌上:“老鸭汤,撇了油的,不腻,你尝尝。”

    裴烈扫了一眼,汤面上果然不见半点油星,鸭肉都去了骨,光看样子就是知道炖得有多软烂。做汤的人用心,还特意洒了一小把枸杞提色,更能勾人食欲。

    他不动声色地问黎伯:“谁做的?”

    “当然是小鱼少爷。”黎伯笑呵呵地说,“从上午就开始准备材料,炖了一天了。”

    裴烈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细细品味还有一丝微妙的清甜。

    喝着汤,他就忍不住在心里描绘姜渔在厨房忙碌时的模样,刚想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就听黎伯又说:“小鱼少爷人真好,不仅少爷,家里人人都有份,连老张尝了都赞不绝口。”

    手一僵,汤勺被重新放回碗里,与碗边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黎伯离开后,裴烈的视线重新回到文件上,但坚持不到两分钟,他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拿起勺子,连汤带肉吃得一滴不剩。

    随着热汤水涌进胃里,心中仿佛有个空洞也被填满了。

    第二天,姜渔照常去上学,下课后便回裴宅,稍事午休便去复健室陪裴烈训练。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再睡觉,而是在裴烈训练休息的间隙,主动请教陈医生按摩的手法。

    陈医生当然乐意教他,末了还说:“我这种按摩手法只是一种,其实只要是能促进血液循环和放松肌肉的按摩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