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斯觉得他说的对极了。

    舞厅的音乐响了起来,蒲柏扔掉苹果,顺手就挽起了克莉斯的胳膊:“走,跳舞去。”

    既然她发出了邀请,克莉斯当然顺理成章地答应,她们步入舞池,那里已经有不少侍女们搭伴跳舞了,看起来赏心悦目。

    令人称奇的是厨娘塔丽也在欢乐的人群中,但她这一次没有跳舞,而是展开喉咙放声歌唱,她的歌声别具一格,声音洪亮,气沉胸腹,但她的歌词却令人笑掉大牙。

    因为她三句话不离她的本行:

    “公鸡的胸脯,母猪的乳、头,是所有厨子的珍馐,搭配芥末和橄榄油!”

    众人哈哈大笑,她的歌声增加了气氛。

    悠扬的舞曲中,克莉斯搭上了蒲柏的肩膀,因为个子的原因,蒲柏似乎很自觉地就充当了男性的角色,迈起了男性的步伐,似乎和上次跳舞一样,然而却不尽相同。

    “你收到了一封信,”克莉斯忽然提到这件事:“从圣伯多禄来的,你不是说,你流离失所,并没有家吗?”

    “我在圣伯多禄有个住所,很大的地方,”蒲柏凝视着她,淡淡笑了一下:“但那是我的房子,不是我的家。”

    克莉斯在这一刻觉得,他漆黑的瞳仁仿佛夜空一样,凝结了太多的寂寞和广阔,然而这种旷阔是无边无际的、是星辰变幻的,是没有来处和去处的,甚至没有开始和结局的。

    但克莉斯想要有去处和结局,她用力攥了一下蒲柏的手,感到了她手心的热度,并且将自己的热度也传给了她:“你来了博尼菲,这里就是你的家。”

    蒲柏的眼中浮上了笑意,开始有些模糊,但渐渐清晰起来了。

    “我没有对家的认同感和迫切的欲望,”她道:“对于画眉来说,也许那是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巢穴,但对苍鹰来说,那是一个阻拦它搏击天空的障碍。”

    克莉斯很不乐意,也很不赞同:“家还可以是心灵的归宿。”

    蒲柏看着她,忽然恶意地朝她的额角吹了口气——克莉斯的额头尤其是伤口的地方,立刻变得酥酥麻麻起来,仿佛一只长腿蜘蛛从那上面爬来爬去。

    “你干什么?”克莉斯瞪她道。

    “也许你的额头上会留下一个半月形的痕迹,纪念你徒劳无功的攻击,”她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什么为什么,你是问我为什么发动那次攻击?”克莉斯反而觉得奇怪:“他要侮辱你,你看不到?”

    “他要侮辱我,你完全可以坐视不理,”蒲柏道:“何必冲出来阻挡他?”

    “那是为了救你,我怎么能坐视你受到他的欺辱呢?”克莉斯气愤道。

    “可是你以前的侍女玛莎,并没有得到这种待遇。”蒲柏带着她转了个圈,似乎更加想要探究她心中的想法。

    “以前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但如果普鲁斯说的是真的,我曾经做过那样的事……”克莉斯紧紧抿住嘴角:“那她的背叛情有可原,被她指控为女巫并且遭受折磨,是她对我的报复,我应该承受。”

    “失忆也许是个好东西,让你焕然一新了,”蒲柏道:“不过你不能总失陷其中,拿这个做逃避的借口,真相是需要你主动贴近和挖掘的。”

    “我现在所做的,就是吸取原来的教训,不让一切悲剧再重演……”克莉斯还未说完,就听到了一阵嘈杂喧嚷的声音,很快从城堡外传来尖锐的警报声,是女骑士吹响了哨声。

    这声音的响起,让城堡里的人们脸色变白了,因为上一次令人恐惧的记忆还未消退呢,难道阿基坦国的人来了,向她们问讯领主的下落?

    只一霎那的犹豫和惶恐,第二次警报就拉响了,这一次更加急促起来,克莉斯知道恐怕更危急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卢娜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城堡外,来了一群人!他们喊着口号,说要推翻领主的统治!”

    克莉斯的眼皮很很跳了一下,她立刻往二楼方向走去,通过孔洞,她看到果然有乌泱泱的几百人穿过密林,朝城堡聚拢而来。

    “推翻领主!”

    “推翻暴君!”

    “我们的领主是个女巫!邪恶的、逃脱了审判的女巫!”其中一个人尤为引人注意,他甚至骑在一头牛的牛背上,对身后的人进行怂恿和号召:“我们要识破她的真面目!我们要将她烧死!”

    “看,舍弗勒城堡!”人群被他耸动,发出了叫声:“一座女巫的大本营!”

    “皮马里!”劳拉一眼将这个人认了出来,“是这个该死的家伙!”

    “看来皮鞭没有让他增长一丝一毫的教训,”克莉斯冷冷道:“居然敢煽动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