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期末,我却愈加轻松。

    每当掐准时间校长或者校主任快溜达到班门口的时候,我就站起来开始在班上巡视,装作我是个很认真负责的好老师模样。真的,刚毕业那会儿我还是个愤青,现在么,我已经是个老油条了。油盐不进的那种。

    晚上我有晚自习,上完后我直接去了11班门口,准备把程乖乖抓回去教育一番,他们班孙长岭老师摊着手说,“我刚想说什么时候找你说说,他下午一下课就跑了,没上晚自习。”

    我气不打一处来,边跟程乖乖打电话边走到停车的草坪,耳边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的女声,我走到车旁边,才发现车钥匙没拿,放办公桌上了。电话转到语音邮箱,我掐断电话,又看了一下q`q,发现程乖乖还是wifi在线,我点了语音电话,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办公室。

    “赵…赵景阳?”我回办公室的时候,是没想到在旁边那个阶梯教室后边儿看到了这孩子。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发现是我又埋下头。

    “你怎么了?”我用手机微弱的光照着他,坐到了他旁边儿去,心里计算着门卫还有多久睡下。

    大半夜也不回寝室,我试探着问,“失恋了?”

    像他这种的无忧无虑的年纪,甚至是个不需要担心未来的家庭条件,我想不出除了那点儿男女之间的破事儿还有什么值得他晚上吹着冷风坐在教室发愁。

    但他不回答我。

    我捏了捏鼻梁,真是一堆烂事,换个学生我真不管了,“你搞得我有点儿焦灼。”我拍了拍他的背,“我送你回寝室吧,你们宿管肯定得骂你,我去跟他说。”按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说明程乖乖要么故意忽视我的电话,要么他出什么事儿了。

    赵景阳手指倒扣着一厘米厚的的课桌,“老师,你收留我一晚上吧。”

    我拧着眉头,猜到了什么,“跟室友吵架了?”那确实不太好办。

    他看我一脸不是情愿,“算了,”他扭过头,“我就在这儿睡了吧。”

    “……走吧。”我无奈地叹气,我真是耳根子软。

    他跟在我旁边走,这孩子比我高半个头的样子,他上我车的时候,我很明显感觉到他似乎不适应这高度,也不适应这狭窄的空间。

    我有些忐忑地按开了空调,不出所料——赵景阳被吹了一脸冷气。

    我咳了两声,尴尬地说,“故障了,没去修。”

    其实是压根就修不好了,修了不知道多少次,多得我都不愿意花冤枉钱了。

    “你要告诉我么,”我把车上的音乐调得更大声,因为他好像挺喜欢我车上的歌,整个人动也不动,认真听着老鹰乐队仿佛在凌晨的高速公路,车抛锚了般唱着hotel california。

    我继续说,“你要是不愿意说我就不问。”我发现我这人有时候爱刨根问底的毛病真是讨厌,他都一副明显不想说的表情我还使劲问着。可能是身为老师的职业素养——噢,请当我上一句话是在放屁吧,但我是真想开导他。

    赵景阳半响才回道,“也没什么,就是吵了一架,学校里我也不想住了,给我小叔打电话他也没接……”

    我想问,“你爸妈呢?”但直觉这不是个好问题,于是我说,“明天你就住着别去学校了,星期六还上什么课,给你小叔打电话来接你吧,我帮你请假。”

    我内心给自己点个赞,我真是个体贴的好老师,这孩子此刻内心肯定特感激我崇拜我吧!

    赵景阳就是垂着脑袋“嗯”了一声,也没个别的反应了。

    我气馁,是多想了,平时就是个话少的冰山,没指望在脆弱的时候能话多点儿。

    不过我还真好奇,他室友得说什么了才把这孩子逼成这样。

    我把他领上楼去,给他说,“你住这屋,”我指着程乖乖平时住的那间房,又指了指浴室,“你进去洗澡吧,我给你找睡衣,哦对了,那个热水和冷水的水龙头是反着来的,你打开冷水——蓝色那个,才有热水。”

    他点了点头,当着我的面就把衣服给脱了,我赶紧走到客厅,掩饰性地接了杯热水,等到耳朵听到水流声,才松了口气。

    我把他脱下来的衣服分开,放进了洗衣机舀了一量勺洗衣粉。想了想,又从冰箱拿出昨天晚上买的牛奶,倒进奶锅,开了火。

    听到客厅传来的电话铃,顾不得看牛奶沸腾起来我就过去接电话——但这通来电并不是程乖乖的,而是好久都没联系我的柴锦。我还惦记着我工资卡呢。

    “明天周六,晚上出来喝一杯么?”

    我刚想点头说“好,”就被浴室里多出一个人的水流声浇熄了,“我有点儿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