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马甩了甩鬃毛,站在树下歪着头看四人。

    “你爷爷的啊。”

    四个士兵爬起来就不干了,心说还能叫你一匹马给难住?

    四人都抽出了刀。

    那匹灰马瞧了瞧四人手里的刀,转身小跑着躲到了树后边,嘴里“稀溜溜”小声叫唤着,听着跟碎碎念似的,不知道是想表达什么。

    “知道怕啦?!”为首那高个擦了一下巴的鼻血,恼羞成怒,握刀就冲了过去。

    可是刚跑到树后就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了出去,脑门撞到了一棵树的树干上,撞得老大一个包,捂着脑门一回头,就见刚才自己是被一只脚绊了一下。

    另外三人也走到了树后,就见原来树后还躺着个人,那人枕着胳膊,正打盹呢,一身蓝衣服,从体型来看,是个匀称高大的男子,脸看不到,用一个大大的斗笠盖着。

    那匹灰马就站在他身边,瞧着四人的表情还有点挑衅。

    四人就有一点犹豫,这里离码头不远,最近码头都是赵家军的人,赵普也在,事情的起因是他们想要偷东西,万一被赵普知道了……三人想想就觉得汗毛直竖。

    那后进来的三人就想息事宁人撤了,但是那个刚才摔了个跟头还被马儿踹了脸的高个儿可是火往上撞。他走过来,抬脚对着那个蓝衣人刚才绊倒他的腿踹过去。

    可就在他要踹到对方的时候,那蓝衣人突然懒洋洋弓起腿,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那高个儿用力太猛,一下子没收住,一脚揣在了树干上,疼的他“嗷”一嗓子,抱着腿直蹦跶。

    另外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这么巧么?

    这时,就见那蓝衣人伸了个懒腰,伸手捏着斗笠掀开一点。

    众人就看到斗笠掀开后,先是两撇惹眼的小胡子,捏着帽子的手上,有半朵莲花纹身。

    那匹灰马蹄子踹了踹地面,打了个响鼻,瞧着对面四人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

    这会儿,那个高个儿也算是冷静下来了,四人就见躺着打盹的人坐了起来,将斗笠放到一旁,单手靠在膝盖上,瞧着他们四个,坐相特别的大爷。

    再看,原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得剑眉朗目十分硬朗,两撇小胡子分外惹眼。

    四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位好像不怎么好得罪,再看看马上挂着的弓弩,可能是个会功夫的江湖人。

    小胡子坐起来之后打了个哈欠,伸起手,对四个人招了招手,开口问了一句,“赌钱么?”

    四人一愣,面面相觑——赌钱?

    小胡子伸手,那匹灰马往前走了两步,到了他身边。小胡子都没抬头,顺手从马鞍子上拿下来一个酒葫芦,打开喝了一口,顺便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金元宝,一挑眉,笑得痞里痞气的,“赌大小。”

    所谓见钱眼开,四人一看到元宝步子就迈不开了了。

    “我们没那么多赌本……”那个高个儿说了一句。

    “没关系。”小胡子笑嘻嘻,“赢了金子拿走,输了我就打听点事情。”

    四人略商量了一下,最后那高个儿点头,“好!”

    小胡子拿了个罐子出来,问他们有色子没。

    高个儿摸出一副色子对着他一抛,小胡子手一晃……不知道怎么的色子就进筛盅里了,随着他的手晃得哗啦啦直响。

    四人屏住呼吸听着这哗啦啦的响声,最后就见那小胡子将色盅往地上一方,挑眉看四人。

    四人还交流了一下,一起押注,“大!”

    小胡子一笑,抬手去掀开筛盅……就在他掀开筛盅的一刹那,原本“四五六”大的三颗筛子顺势一滚,变成了“一二三”小。

    小胡子笑看四人。

    四人泄气,不过没输钱也无所谓,于是那高个子就问,“你想问什么?”

    “你们是大宋朝的水军么?”小胡子摸了摸虎子,问。

    四人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大宋朝水军”?莫非这位大爷是外族?

    四人点了点头。

    小胡子脸上显露出别样的笑容来,似乎有点危险,“赵普在军营里么?”

    四人一愣,没回答,彼此对视了一眼,咽了口唾沫看他。

    那个胖子问,“你……打听这个干吗?”

    “他一个人在军营?听说水军那边防守不是很严密,人马也不多。”小胡子双眼微微眯起,“有多少人啊?”

    “你想干嘛?”高个儿一惊,莫非这个人想要行刺?

    这时,那个站在林子外围的矮个子突然看到了远处官道上烟尘滚滚,似乎有大批的人马正疾驰而来。

    四人皱眉。

    “水军三个营寨两个码头。”小胡子拿起两个金元宝,对着四人晃了晃,“告诉我赵普在哪一个里,这些就是你们的。”

    四人脸都白了,那个高个儿摇头,“你想干嘛?我们不会说的。”

    小胡子一挑眉,从背后抽出一把大概两尺长的短刀来,抬眼看四人,神情有些吓人,“不说的话……也不能让你们回去告密。”

    高个子突然一脚将那个矮个子踹了出去,“去通知元帅!”

    说完,剩余三人抽刀将那小胡子围住,那个矮个儿连滚带爬冲出小树林,边放响箭边冲向码头的方向。

    小胡子眼色一寒,抬手一摘那匹灰马背上的短弓,顺手抽了根箭,三人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见那枚被仍上天的联络用响箭被射了下来。

    那个矮个子回头看了一眼。

    剩下三人抽刀扑向那个小胡子,不过还没近身就被一脚踹出了树林。

    小胡子走出来,一脚踩住那个高个子的头,短刀出鞘。

    高个子趴在地上喊,让其余三人赶紧回去报信。

    三人往前跑,边跑边回头看。

    小胡子的短刀刀刃按在那个高个儿的脖子上,对那三个逃跑的小兵道,“不管兄弟了?”

    三人显然犹豫。

    那高个儿满脸血还吼,“看什么!快走啊!”

    “赵普又不是你爹,至于么?”

    “我呸!”那高个儿吼他,“我家元帅宰了你!”

    “赵祯给你多少俸禄啊?值得你卖命?”小胡子踩着他脸碾了两下,“命没了不划算啊!”

    “命没了也比做千古罪人强,你他娘别做梦了!”那高个儿还挺横,一梗脖子,“来吧!”

    ……

    可此时,那准备跑去报信的三人却愣住了,傻呆呆看着远处的官道。

    高个儿等了半天,脖子上没挨上一刀,脑袋也没掉,踩着自己脸的那只脚倒是收回去了。

    那三个小兵也傻乎乎看着远处官道上疾驰而来的兵马,这哪里是行刺的人马?这穿的不都是赵家军的号衣么?

    目测来了有三四千人,全部都是黑衣黑色披风的精锐骑兵,每一个身后都背着一把强弓,右手的手臂上有半朵白莲的标志,跑在最前边的一匹马上的骑兵背后背着一面旗帜,蓝边月光白的旗子上,半朵幽莲,还有大大的一个“龙”字。

    三个小兵张大了嘴,高个儿也愣了愣,这时,那匹灰马跑了出来,站在小胡子身边。

    小胡子将短弓挂在了马鞍上,短刀收入刀鞘。

    高个儿小兵张大了嘴——突然想到一个人……

    这时,队伍中一个骑兵突然从马背上跃了出来,落到蓝衣人身前跪倒行礼,“将军,黑莲营人马到齐了。”

    说话间,那匹灰马突然抬起前蹄长嘶了一声,一跃冲了出去,那三千骑兵也不停顿,跟着那匹灰马从众人身边跑过,直冲向码头的方向。

    蓝衣人点了点头,一挥手,那骑兵快速冲向马群,几个纵跃,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继续前行。

    四个小兵张大了嘴看着眼前=的黑色骑兵队伍踩着尘土疾驰而去,感觉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四人正发呆,就听到一声口哨声、

    一起回头,只见那小胡子一抬手。

    四人伸手一接,一人接了一枚金元宝。

    小胡子一笑,“虽然底子差了点,不过骨气还是有的,以后就跟着大爷我混吧,对了……回去一人领十军棍。”

    说完,他一纵身追上队伍,一跃从骑兵上方掠了过去,蓝色的披风在风中展开,落到最前面那匹灰马背上,那灰马突然加速,狂奔向前,带着三千骑兵,绝尘而去。

    等四个小兵明白过来,眼前就剩下了漫天的尘土,还有一人手里一个元宝。

    小胡子是谁?还能有谁?被赵普从边关召唤来“管教”水军的右将军,龙乔广。

    而那匹调皮的灰马,则是龙乔广家的神驹花斑豹,黑枭、初七、千星踏和疯丫头的死党,妖龙斑,昵称,斑斑。

    远处码头,赵普打老远就看到龙乔广的黑莲骑兵营狂奔而来。

    九王爷嘴角抽了抽,话痨来了。

    水军的士兵们好奇地出来看,交头接耳议论这是怎么了。

    有几个影卫告诉他们,今天龙乔广来接替邹良训练水军。水军们一听都挺开心,因为邹良出了名的严厉,练得也狠,水军们原本长期缺乏锻炼,这阵子一个两个腰酸背痛叫苦不迭。

    一听龙乔广来了,众人还挺庆幸,听说这位右将军和左将军性格完全不同,很随和的……

    影卫们默默替他们鞠一把辛酸泪,这是没见过鬼不知道天有多黑啊,他们会想念邹良的……

    龙乔广的兵马到了码头前停下,抬头……

    赵普靠在城楼上靠着墙头看他。

    龙乔广抬手打招呼,“呦!”

    赵普叹了口气,点点头,一摆手,那意思——大爷,你自便吧。

    龙乔广带着人马进水军营盘。

    城楼上,原本水军的一个统领好奇地问赭影,“不都说右将军很喜欢说话么?没有啊……”

    赭影嘴角直抽,他们是不知道,赵普有给龙乔广订规矩,见面打招呼只准用一个字!

    龙乔广下马,就看到所有水军已经整肃队伍,在操场上等着他了。

    右将军一笑,一跃上了演兵场前的高台上,开口问,“都吃过饭了没有?”

    将士们欣喜——果然是随和的人啊,哪个将军见面问吃饭了没的?

    于是大家异口同声回答,“吃过了。”

    龙乔广满意地点头,“喔?吃得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