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徐皇后却压根不理她,目光在地上一扫,准确地指向了哆哆嗦嗦的兰霞,道:“就是这丫头吧?本宫可是差人打听过了,十四五岁的年纪,倒是生的娇媚!难怪皇上竟在本宫面前夸她!”

    徐皇后越说越恨,对着身后五大三粗的嬷嬷们道:“把这个丫头给本宫带走!”

    “哎,你,你!”段太后站了起来,伸手欲拦,可徐皇后从来不与她打机锋,也不爱说阴阳话,上来便叫嬷嬷们带人。这敷华堂中,仅有李姑姑一人伺候,根本扯不过徐皇后特地挑来的几个强壮嬷嬷,三下两下的,兰霞便被带到了徐皇后身后。

    “母后,这人,儿臣就先带走了,省的皇上以后来您这儿,还被这个臭丫头蛊去了心神!”徐皇后冷笑说罢,便带着一干人等,浩浩荡荡地往外走。

    段太后被气得够呛,竟捂着心口跌坐在炕上了。李姑姑忙上来给她抚背,但却没什么效用,反倒令太后的面色更气急涨红了。

    怎么偏来的这么巧?

    这徐氏,是不是生来专门克她的?

    一时之间,段太后倒也记不起朝烟的事了,只恨起了这个专与自己对着干、还敢对自己无礼的儿媳。待她瞧见了朝烟,也只是怒道:“还不快滚?”

    朝烟求之不得,恭敬地告退,悄然出了门去。

    朝烟出了门,心底又有了新的忧烦。那徐皇后素来斤斤计较、气量狭隘,不知她会如何对待兰霞。但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朝烟忽得想起前几日,皇上来长信宫探望魏王时,魏王曾与皇上耳语过几句话——

    “楚丘,难得你来了,本王有件事,想找你你个忙。”

    “是后宫宫人的事儿。”

    “照我说的,就这么干,保证能成。”

    一想到这几句话,朝烟忽然如吃了颗定心丸似的,再无慌乱了。

    他既然走了这一步,那一定是安排好了后路吧?

    她信他。

    第34章 脱身

    徐皇后的銮舆行得慢,一行宫人也走的缓缓,但这却更叫跟在舆边的兰霞胆战心惊,不敢喘气。她身后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中年嬷嬷,正拿针扎似的目光牢牢地盯着她;那冰冷的视线如有实质,叫兰霞几乎察觉到一种刺痛来。

    更何况,身旁这銮舆上的皇后娘娘,人不说话,却自有一股凶狠之气,让她更是一口气儿都不敢喘,生怕惹恼了这位素来名声不好的皇后。

    兰霞也听说过皇后徐氏的威名,知悉她出身高门,因此为人跋扈骄横。但兰霞是寿康宫人,寿康宫的段太后又一贯压在徐皇后的头顶。如此一来,她也觉着皇后很是遥远,作不到自己头上来。

    谁知道,皇上夸了她一句“颜色清新”,竟叫徐皇后妒恨上她来了!

    兰霞心里七上八下,极为忐忑。她确实有点儿飞上枝头的小心思,可见着如今这般阵仗,那点攀附皇恩的心思便都飞散了,只剩下不安与害怕。

    眼见着一行人越来越靠近皇后的坤宁宫,兰霞忍不住开始发抖,眼泪水滴溜溜地在眼眶里转。她虽年纪小,但也知道进了那坤宁宫恐怕就出不来了。皇后恨她勾引皇上,定会想法子狠狠惩罚她。

    要是姐姐在就好了!姐姐脑袋聪明些,兴许能保下自己来。

    她抖得厉害,热烫的泪花直往鞋履上坠。徐皇后偶尔瞥到她这副作态,愈发不爽,当即叫停了銮舆,怒道:“怎么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怕本宫吃了你?”

    一个嬷嬷阴阳怪气道:“哎哟,如今知晓流眼泪了?楚楚动人,确实别有姿色。扮可怜给谁瞧?!皇上可不在这呢!”

    另一个嬷嬷却做出嫌恶的姿态,道:“这也算‘有姿色’?张嬷嬷,你老眼昏花啦!这般蒲柳之姿,去浣衣局都能找出十个八个来,走路的姿势还这般乡野村姑,小家子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从地里刚收完麦苗呢!”

    闻言,众宫人讥讽地笑了起来。

    兰霞在这片嘲笑声中,面庞涨红,脚抖个不停。皇后的宫人这般羞辱她,令她心底又委屈、又受打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不经意间,便抽噎出了声。

    “还哭上了?”徐皇后见她呜咽,愈发冷笑不停,“在本宫面前失仪,这该如何罚?”

    张嬷嬷拉长了语调,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当掌嘴。”

    “那就掌嘴吧。”徐皇后倚在銮舆上,慢条斯理道,“本宫亲自看着她受罚,倒也是这丫头祖坟上冒青烟了。”

    张嬷嬷说了声“是”,便撩起袖管儿,露出结实的手臂来,朝着兰霞步步逼近。兰霞扬起泪眼婆娑的脸蛋,见得满面横肉的张嬷嬷越靠越近,不由惊慌失策。

    “皇后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兰霞摇着脑袋,委屈至极,“奴婢从未与皇上说过话呀……”

    下一刻,张嬷嬷的耳光就重重飞落到了她的面颊上。兰霞只觉得腮帮子上一痛,那儿立时火辣辣地肿起了,头发丝也散乱地落下。

    一巴掌后,张嬷嬷立刻就想接另一巴掌。兰霞目光惊恐,内心极为抗拒——张嬷嬷的力道这么大,多吃几下耳光,怕是要被抽坏脸了!

    兰霞心中又是恐惧,又是后悔。原本存着的攀附富贵之心,早就消散不见了,此刻盘桓在心的,唯有一阵后悔之情。

    姐姐早就说过,这宫中不是个好待的地方,她如何不放在心上?!

    要是早知她会被徐皇后这样为难,她定然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绝不叫皇上多看一眼!如今莫说是得皇上的青眼了,就连能不能留下性命,能不能保住自己这张脸,都不可说!

    兰霞又惊又惧,豆大的眼泪珠子胡乱地往下淌。

    就在这时,宫巷那头传来一声“且慢”。徐皇后与张嬷嬷一扭头,瞧见了长信宫的掌事太监欢喜正站在宫巷那头。

    徐皇后虽在宫中毫无权势,但也知道欢喜。见他露面,便问:“长信宫有何指教?本宫处罚宫婢,你们不会也要插一脚吧?”

    欢喜走上来,客气地笑道:“皇后娘娘,咱们殿下有几句话想与您说。您花个眨眼的功夫听了,再考量考量如何处置这丫头的事儿,也不算吃大亏。”

    徐皇后对长信宫,从来是颇有些同病相怜感的,只觉得魏王也和她一般失势,虽有富贵,却活的一点儿也不舒服。于是,她便给了长信宫这分面子:“你说吧。”

    欢喜忙小步凑了过来,贴在徐皇后耳边,好一阵低声耳语。听着听着,徐皇后露出了畅快的笑容,道:“你说得对,这丫头留在本宫这里做苦做累,皇上见了,还要嫌弃本宫不够大度。倒不如让魏王收了她呢!”

    几个嬷嬷也露出了笑意。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皇上那么儒慕魏王殿下,定是不会再对魏王的女人动手了。”

    “听闻长信宫里,时时闹出人命来。先前就有个宫女,不明不白地死了……”

    “岂止!那里还闹鬼呢,冤魂半夜三更便出来溜达!”

    众人一阵幸灾乐祸,徐皇后当下便同意了将兰霞交给长信宫。她并不知晓长信宫新任不久的掌事姑姑正是兰霞的亲姐姐,只当是魏王看上了兰霞,因此便道:“人,本宫可以割爱送给魏王殿下,但魏王须得确保这丫头再也不要出现在皇上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