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没瞧见魏王,但雪环忆起李姑姑与她允诺的“王府宠妃”云云,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断断续续地唱起了一曲调子——雪环不仅美貌,还有一把娇嫩嗓音,偶尔跟着乐坊的伶人学了几句唱曲,倒也很像那么一回事。先前李姑姑调教她的时候就说了,必要之时,可把这本事拿出来见人。

    “牡丹含露真珠颗,美人折向庭前过……”

    一首菩萨蛮,被她唱得清曲婉约,极是动人。这首调子是她最擅长的,内务府的黄公公听了都赞不绝口,直说御前都无几人能唱的这样好听。魏王殿下生性贪玩,想必对这些小曲小调也会有兴趣吧。

    “含笑问檀郎,花强妾貌强?”

    嗓子七转八弯地唱了几句,那寝殿中当真传来了开门之声。雪环心里一动,猜到是魏王殿下闻声而至了,当下,便将嗓音拧得越发柔媚:“檀郎故相恼,须道花枝好。一向发娇嗔,碎挼花打人~”

    词才唱到“打人”,雪环便听得身后有个女声问道:“你在这做什么?不是叫你去给玲珑做事么?”

    雪环愣了愣,扭头瞧见了朝烟。她板着脸,眼角眉梢都带着点霜寒之意,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好相处。

    来的怎么是她?

    “不知规矩!”朝烟轻斥了一声,“你是宫女,怎么在这里唱曲?”

    “烟姑姑有所不知,玲珑姑娘那儿的差使,我做的差不多了,便想来四处走走,熟悉熟悉长信宫的地界。”雪环答道,“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是何处?不是宫人所住之地吗?”

    朝烟皱了皱眉,正想说话,一旁寝殿的南窗被咯吱一声打起,魏王从里头探出脑袋来,皱着眉,凶巴巴道:“朝烟,找到是谁在鬼叫了吗?只哇只哇的,和打鸣一个样儿!这是来找本王寻仇呢?!”

    话音落,四下里登时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第39章 戏弄

    雪环僵僵地站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王殿下方才说了什么?

    他竟说她是在…是在,“鬼叫”?

    怎会如此?

    她的嗓音,连内务府的黄公公都赞不绝口,又怎会是什么鬼叫呢!莫非魏王殿下是故意找她茬不成?

    雪环面色微微发白,本就如雪的肌肤更是失了血色,一副摇摇欲坠模样。朝烟见她如此,心底未免有些同情。魏王说话时常不留情面,这也只能受着了。

    “回禀殿下,是这位雪环姑娘一时冒失,惊搅了您。”朝烟向魏王道,“您要如何处置这丫头?依照往例,怕是得罚去做洒扫,要么扣点银钱。”

    魏王敛起了眉头,目光落在雪环身上转了圈,道:“是她在鬼叫啊?把她叫进来。本王有话要和她说。”

    听魏王这么说,雪环心间峰回路转,又有了黯淡的希望。兴许魏王只是嘴巴上锐利,心底早已对她有了兴趣?能进得殿内去,终归是好事。

    “是。”朝烟领命,转身对雪环道,“你跟我来吧。”

    雪环连忙理了理发髻,婉约地小步跟了上去。二人沿着侧廊上了玉阶,跨入了殿内。魏王已坐在南向的炕桌边了。他刚午憩起来不久,头发还散着,人慵慵懒懒的,却难掩华光。雪环偶尔瞥见他一眼,便暗觉得芳心浮动。

    依照雪环的眼光来瞧,她觉得这位魏王殿下,倒是比皇上更英俊出众些。

    “奴婢雪环,见过殿下。”雪环放柔了嗓音,轻轻地与魏王请罪,“奴婢初来乍到,本想着熟络熟络长信宫的里外,走到这处时,见景致好,便稍稍小唱了几曲。惊扰殿下,实乃奴婢之过,还请殿下降罪。”

    “哦?景致好,那你怎么唱的是情曲儿?”魏王问。说罢,他又觉得有些热,招手让朝烟上来给他扇风,嘴上小声琐念道,“冰还是少了,热得慌……”

    “殿下午憩惯爱掀被子,搁太多冰笼,又受凉可怎么办?”朝烟解了团扇下来,替他信手送风,口中又答道,“若殿下睡觉乖觉些也罢了,一觉起来,被子都在地上,能怎么办?”

    雪环本想答话,听他们二人说的有来有往,憋了好几次,都插不进嘴去。好不容易逮到了空,连忙道:“殿下息怒,之所以唱那首《菩萨蛮》,也不过是奴婢念及宫中寂寞,孤苦一生,因此有感而发罢了。”

    “你还知道菩萨蛮啊!”魏王歪在炕上,眯眼瞧她,“原来识字呢。”

    “奴婢确实学过几个字。”雪环适时地显露自己的才学。

    “你都会写什么字?”魏王问她,“会不会写‘账簿’这两个字?哈哈哈——”

    听他忽然提起“账簿”,朝烟便立刻想起他贴身携带的那张纸来,怪想笑的。若非她不能插嘴,她还想问问魏王是什么意思呢,竟然问人家会不会写“账簿”二字?莫非是还想要一张雪环的墨宝不成?

    雪环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点头道:“会的。”

    魏王哈哈笑够了,又打量雪环跪着的恭敬身姿,道:“咱们长信宫最重视规矩不过了。你唱曲难听,和鬼叫似的,还没规没矩,到处乱跑,这是肯定要罚的。”

    雪环听到那句“唱曲难听,和鬼叫似的”,眼前一昏,只觉得颇为受耻,但魏王为主,她只好乖乖道:“奴婢听凭殿下发落。”

    魏王挑了挑眉,用食指慢条斯理地敲打着小几。半晌后,他道:“这样吧,你就跪在这里,学个五声鸡叫,要洪亮的那种。这就算作惩罚了,怎么样?”

    话音落罢,四下又是一片寂静。

    朝烟摇着扇的手一顿,嘴角忍不住微微地抽动——他是如何想出这种胡闹又不知体统的处罚来的?竟然叫一个宫女学鸡叫,还要声音洪亮!

    跪在下首的雪环也是一副不可置信,两眼瞳光颤颤。

    她不曾听错吧?魏王殿下竟要她学鸡叫?

    这,这是何等丢人之事!她再不济,也曾在内务府做过有头有脸的一等宫女!要是让旁人知道,她竟跪在这里学鸡叫,岂不是脸面都丢光了?

    且要是她当真学了鸡叫,便是日后魏王当真宠幸上了她,那也免不了想起鸡叫之事儿来……这可真是太令人害臊了!

    “殿,殿下,这……”雪环晃了晃身子,还想恳求,“殿下可否……”

    “就学鸡叫吧。”魏王一锤定音,悠闲地端起了茶盏,“再有废话,便改成去外头当着众人的面学一整天鸡叫。叫你长长记性,省的给朝烟添麻烦。”

    雪环目光巨震,几乎说不出话来。

    朝烟好心,怕她没听清楚,便口齿清晰地重叙了一遍魏王的话:“雪环姑娘,你愣着做什么呢?殿下有命,叫你在这里学五声鸡叫呢。要是你不曾听过鸡怎么叫,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找一只来。”

    她说的这样清楚,雪环更是面色怔怔了。

    魏王见状,唇角一勾,便又笑出了声来:“别让本王催着你。”

    雪环瘦纤的身子一晃,樱唇紧咬,人委屈至极。可魏王就在上头看好戏似地盯着她,只等着取乐子,她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