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说的讨巧,可却已经迟了。魏王又踢了他一脚,将欢喜直接赶了出去,只留着朝烟立在跟前。

    “朝烟,”等欢喜走后,魏王绕回来,低头弯腰,凑在朝烟面前说话,“你别瞎想,我可不会娶别人做妻。我不是早说过了?我这辈子,只瞧的上愿与我生死与共的女子。”

    朝烟退开了一步,道:“殿下率性,朝烟佩服。不过,这女子也横竖不会是我,殿下爱寻怎样的王妃,朝烟一介奴婢,也不敢多加置喙。”

    她退一步,魏王便上前一步,道:“怎么就不可能是你了?人不可这么没志气。”

    朝烟又退,说:“殿下莫要再玩笑了。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宫女,而殿下是堂堂魏王。你我二人,身份之差犹如云泥。便是殿下愿意,皇上、太后娘娘、殷将军怕是也不会同意。”

    顿一顿,她又咬牙道:“但若要我做小,那我宁愿死了去。”

    “你,你说什么话?”魏王直起身,人险些要翻起白眼来,“我说一句,你就想到八百里外去了?谁要你做小,谁又要你死了去?不吉利。”

    朝烟撇过了头,不答话,只沉默着。

    魏王见她不搭理自己,心底也烦。他觉着自个儿的情意已经够明了了的,只是面前这人一直躲着、避着,叫他能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心一横。伸出大手来,捏紧了她下巴,往人额头上飞快地落了个吻,道:“好了,你被我轻薄了,现在只能做我的人了!以后,你只管叫我的名,唤我‘晚逢’,便好。”

    第49章 崴脚

    “好了,你被我轻薄了,现在只能做我的人了!以后,你只管叫我的名,唤我‘晚逢’,便好。”

    魏王的嗓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传进朝烟的耳里,却好似一道雷霆般,劈得她人都要傻了。更别提方才额上那软绵绵的一下,险些叫她整个脸都给涮熟了。

    这人…这人,适才是做了什么?她不曾看错吧?

    朝烟表情一变,细眉竖起来,像是瞧见了什么可怕东西;但很快又一变,这回反倒是在困惑又懊恼。她表情变来变去的,一双脚点着地向后退。

    “殿下,你…你……”她越退越后,人直接“哐当”一声撞在了高架子上,险些把一个汝窑瓶儿给撞落了。得亏她眼疾手快,紧着把花瓶扶住了,这才羞恼地斥道,“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这——着实是!不合体统!不守规矩!!”

    最后一句“不守规矩”,喊的极是大声。

    她做掌事这么久,还从未觉得自己嗓音有那么响亮过呢。

    魏王见她又惊又恼,一张原本雪白的脸颊绯得似春日里的桃花般的,他便也笑嘻嘻起来,说:“我不是说了么?我轻薄了你,这回你跑不了了。为了名声,也得与我作伴。”

    朝烟听了,心头可气坏了!

    不知羞耻,真是太不知羞耻了!她若是合了这人的意,岂不是要叫他得意坏了,日后更是无法无天?!

    “殿下,轻薄宫女,传出去是要叫人笑话的!”她竭力摆正了脸孔,想要冷冰冰地教训他。可这人——这命她喊他“晚逢”的人,却始终嬉皮笑脸的,仿佛刚占了个大便宜的市井无赖。

    “传出去?怎么传出去?是我出去大声嚷嚷,还是你去茶馆里讲戏?”他问。

    说话不正经也罢了,偏偏这无赖还生的相貌极好,人如冠玉似的;一笑起来,眼底便灼灼生光,璨璨耀目,依稀荡着一点儿似假还真的情意,叫女子看了,便忍不住脸红发烫。

    朝烟看到他的笑面,就想起他落在自己额上的那个吻。一时间,她心头又恼又乱,连原本的教训之辞都说不出来了,只想赶紧离开他面前,省得叫他看笑话。

    于是,朝烟急匆匆说:“殿下,我,我肚子疼,想去趟茅厕。”

    “哦,现在肚子疼?”燕晚逢挑眉,“时候倒是巧。算了,你去吧,我不为难你。”

    朝烟咬咬唇,也管不了什么丢人不丢人,逃也似地转身朝着门外飞奔而去,只留给他一个很快成了小点的背影。

    “跑慢点儿,别摔着了——”燕晚逢的嗓音从后头追过去。

    天热着,晒的人脸发烫。朝烟走在树荫底下,知悉自己的脸定是红的可怕的。廊边有一棵老香樟,翠绿的树冠朝着铺满琉瓦的屋檐上招展伸去,她在这樟树边的东栏上坐下了,心还突突跳得极快。

    现下只有她一个人了,她总算能清静一些。但耳朵清静了,心却怎么也清静不下来。只要一眨眼,她便想起那殿里头发生的事儿来,想起那人偷亲她额头,还笑的不正经的模样。

    真是——

    不知羞耻!不知羞耻!太不知羞耻了!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的,竟想不出别的词来了。心上乱麻麻的,一忽儿冒出魏王的脸,一忽儿又想起旁的小事,譬如那上好的花瓶险些被她撞倒了,她是扶正了,还是没有扶正?要是放歪了,回头擦了、碰了,可是要整个摔碎的!可如“有没有扶正”这般的小细节,就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一旦到需要的时候,便统统记不清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朝烟觉得脸上的热烫有些散了。恰在此时,香秀从旁经过,手里还揣着一张小凳子。她看见朝烟坐在栏杆上头,纳闷地问:“烟姑姑,你一个人在这儿偷笑什么呢?遇上什么好事了?我可是很少瞧见姑姑你笑呢!”

    闻言,朝烟愣了下,伸手去摸自己嘴角,严肃地问道:“我哪里在笑了?”

    香秀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发现朝烟好像确实没在笑了,便只好道:“哎,是我瞧错了眼呢。天这么热,姑姑的脸都晒得发红,难免叫人看错。”

    朝烟点头,说:“可不是?你好好做事,别分了心了。”

    香秀走了,朝烟却迟迟下不了狠心回到殿上去。她一想到自己要回去面对那人,她便觉得心脏跳得快要出嗓子眼了。可要是再不回去,那就是她耽搁差使;哪有人去茅房要去这么久的?

    但她又不敢回去见那人!当真不敢!

    要不然,便说她忘记带纸了?可这也太丢人了!

    或者说自己脚崴了,干不了事,找欢喜顶替两三日的差使?

    朝烟暗暗觉得这法子可行。她本不喜欢在值上耍花招偷懒,生平也最恨这种行径,可眼下却是另一种境况——她觉得如今自己这副架势,便是去值上了也会分心做错事,还不如与欢喜换两日的班呢。

    于是,这日的晚些时候,欢喜便揣着拂尘到了燕晚逢的身旁,谄笑说:“殿下,今儿到晚上,小的来伺候您。烟姑姑崴着脚了,行走不便,只好与小的换个值。”

    燕晚逢本倚在炕上看信,闻言便道:“崴脚?怎么崴的?”

    欢喜道:“烟姑姑说,荷花池里的水溅出来了些,人走路没看,便直接摔了。她知道自己粗心大意办坏了事,因此求殿下扣她点月禄银子呢。”

    燕晚逢迟迟地“哦”了一声,说:“扣月银的事先不急,让她好好养着。”

    欢喜眼瞧着燕晚逢,心底直觉他与朝烟间又有什么事儿了,可他又揣摩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叹口气,老老实实在主子近前伺候。

    这一晚就这样好端端的过去了。隔日的午后,朝烟便缩在自己的屋里,死活不出门了。

    她是告病,称自己崴脚,没法下床。香秀不疑有他,只心疼了两三句朝烟崴脚的事儿,便管自己去厨房上做事了,将朝烟一个人留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