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柔的丫头摇了摇头,道:“小姐说没什么大碍,也不好意思太叨搅烟姑姑您。”

    “这算什么叨搅?这都是我原本就该做的。”说着,朝烟对燕晚逢道,“殿下,客人伤了脚,咱们多少得照料着,这绣花的事儿且先放放吧,我替您去白鹭居瞧瞧。”

    燕晚逢心底咯噔一下,想说声“不了吧”,可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毕竟朝烟的话说得都对——文海柔确实是客人,客人伤了脚确实该照料着,绣花确实没那么重要,且朝烟又是为了他去探望的文海柔,那也是为了他的声名着想……

    可燕晚逢怎么还是觉得心底不爽快呢!晚不摔早不摔,偏偏在这时候摔跤了伤了脚,叫人来找朝烟……

    这算什么事儿啊!

    这文小姐,可当真是相貌又美,门第又高,性情又好啊!如此完人,谁看一眼不会心动?

    第66章 亲事

    文海柔在府上住了多久,燕晚逢便懊恼了多久。

    这位文家小姐,娇娇弱弱不说,还多事儿,这个不会,那个不行,如初初下凡的仙女似的,什么事都要朝烟帮忙。常常是这头燕晚逢才和朝烟说上话,那头文海柔的丫鬟就来了,把燕晚逢给气的不轻。

    好在文海柔只是客人,小住了三日后,便也要回家中去了。她一届闺中女儿,虽与燕晚逢确实沾亲带故,是十八弯外的表亲戚,但若无婚嫁的意图,也不好在魏王府久叨。

    这日一早,文府便派来了马车,将大小姐文海柔接了回去。

    文海柔离去之前,在府邸门口拉着朝烟的手依依不舍,很是不想离去,还道:“我在家中素未有过这样合得来的人,朝烟姑娘还是头一个呢。也不知下回遇见,要是什么时候了?”

    朝烟客气道:“文小姐想见我,随时派人来便是。”

    这话刚落,就被一旁的燕晚逢给打断了:“朝烟,你可是我王府的人,岂能由着别人想借就借?我的脸面也值钱啊!”

    文海柔听了,也不恼,和和气气地笑笑,便上了马车去。马车将启时,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和朝烟说:“过几日我再给你写信!”

    燕晚逢简直想当场把车帘子给拽下来,将文海柔直接整个儿塞进车厢里。

    等文家的马车走远了,朝烟转过身来,瞧见燕晚逢一副恼火的样子,便好心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看着火气这么旺。”

    燕晚逢沉了眉心,说:“没什么!不过是绣不好花,烦。”

    他昨天意图向朝烟学习女工,费了半天功夫才将线穿入针孔里。可要开始绣样子时,人便傻了,下针乱七八糟,绣出的图样也奇形怪状。好端端的桃花,被他绣得像个粉色的汤团子。

    朝烟把他的话信以为真,便劝道:“针线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东西。要想绣的像,还得多下功夫磨。殿下不必懊恼。……但说来说去,您也用不着学这些呀!”燕晚逢平日一贯爱穿金戴银,招摇惹眼,又怎么会自己缝制东西?那未免也太过朴素了。

    “……”燕晚逢默然片刻,问,“你当真以为,我是在为针线的事情不高兴吗?”

    朝烟更奇怪了:“这不是您自己说的吗?”——燕晚逢方才口口声声说,绣不好花,烦。这回,怎么又不算数了?

    燕晚逢听了她的话,眉头忍不住跳了两下。他望见朝烟这幅莫名其妙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了,一时情急,便拽住了朝烟的手,径直道:“朝烟,既然舅舅已经松口,咱们就挑个时间成亲吧!”

    ——既然舅舅已经松口,咱们就挑个时间成亲吧!

    这句话来的突然,叫朝烟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她眨了眨眼,愕然道:“方才不还是在说绣花吗?怎么突然就……”突然就提起成亲的事了呢?这话转得也真够快的。

    燕晚逢皱眉,问:“你就说,你答应不答应吧?我人就在这,只要你嫁给我,我这辈子都对你好。”

    他的面孔板着,一副严肃模样。平日里见惯了他的轻浮样子,乍一瞧见他这模样,还颇有些不习惯了。可他这谨然慎重的样子,再搭上那冠玉似的面孔,却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也说不出任何拒绝之辞来。

    朝烟张了张口,有些说不上话,脑袋里头空空的。

    虽说她心底对燕晚逢的心意已有了底数,可如今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叫她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皱了皱眉,习惯性道:“殿下,您说的是什么糊涂话呢!您要我嫁你,这还是有些不符合规矩了……”

    不是她想回绝,实在是她脑袋里一团乱麻,嘴巴便自作主张地这样说了。

    下一刻,她的手便被燕晚逢抓的死紧。

    “你不是说要教我绣花吗?绣花这种事,不能一蹴而就,得天天学。你若不在,我怎么学好绣花?”燕晚逢义正辞严,说的话一本正经。

    他竟然拿绣花出来当借口,这让朝烟心底哭笑不得,人也慢慢回了神。

    正是秋日晴好之时,天高云远,淡淡的光透过一株银杏树落下来,将人的面孔映得发暖。她望着燕晚逢的面庞,在心底问自己:她原意做这人的妻子吗?她又想要嫁给一个怎样的男子?

    她这辈子都不曾奢求过什么大富大贵,她也不曾想过夫君要如何有权有势。她在宫中待了太久,见过许多女子,即使有了权势宠爱,却照旧活得闷闷不乐。她想要的,只是一个与她两情相悦之人,不会移心他人,亦不会轻待于她。

    而燕晚逢,恰好便是这样的人。

    从她来到长信宫的那一日起,燕晚逢便一直倾心地保护着她。无论她遇到的是什么事,无论她面对的是什么人,燕晚逢都会生出手来,将她护在身后。纵使她曾为寿康宫段太后的眼线,燕晚逢照旧信她如一。

    世上还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吗?

    终于,朝烟定了定神,张口道:“我……”

    “你肯嫁给我,对吧?”话还没说,燕晚逢便已哈哈笑了起来,眼底眉梢都是轻快,“你要是不肯,早就拉长了脸,退出八百步之外了。你还站在这儿看我,那就代表你答应了!”

    他自说自话,怪叫人恼。但这一回,朝烟没有板起脸来,而是道:“殿下,我确实是想答应您的话了。可我有话要说——我自知门第匹配不得殿下,但我也并非是个自甘下贱之人。我愿答应这桩婚事,只因信殿下您有诺在前,会待我情重。若他日殿下别有所欢,我定不多纠缠,即刻回家去。”

    这一番话,她说的格外郑重,因这确实是她的衷心之言。

    她绝不想看到夫君移情,也不愿自己蒙受这等欺辱。原本便是宁在尘埃之中的人,也不愿为了一点地位权势而受这样的苦。

    燕晚逢听罢了她的话,面色也沉静下来。他安静几许,说:“你放心吧。我也许有些贪玩,叫你多爱操心,但独独这一点,我敢以母后的名义起誓:我绝不会辜负于你。”

    燕晚逢口中的“母后”自然不会是段太后,而是生母殷氏。朝烟见过他在梦中时蹙眉呼唤“母后”的苦痛模样,也知悉母亲殷氏对燕晚逢而言是何等重要。燕晚逢敢以殷氏的名义起誓,那便势必说到做到,不会愧对朝烟与母亲。

    朝烟的眼眶一热,头颅低垂下来。

    她何德何能呢?不过是个平凡人家出身的女儿,竟能得这般厚待。

    “你怎么了?伤心?还是不信我?”燕晚逢见她眼眶发红,忙拉起她的手,说道,“哎!你愿意嫁给我,这本是好事呢,反倒叫你流泪了。”说着,又牵着她的手往王府门内跨,道,“走,咱们进去吧。今天是好日子,给小的们都发点碎银子,再叫厨房上多做一个菜。”

    这一晚,厨房上当真给大伙都加了菜食,又是焖肉,又是点心。新来的侍从不懂事,还纳闷为何今日加餐,问:“那文家小姐走了,殿下心底这样高兴吗?竟给大伙都加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