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起来,这些书过于枯燥乏味,不符合他的喜好,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宁可看一些建筑图纸。

    不要说建筑图纸,甚至药草图鉴都比手头这些来得有趣。

    无奈他的书房里,最多莫过于经书。

    理智告诉他,自己应该用功上进,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毕竟这才符合他现在落魄少爷的身份。

    嗯,不过这知识……

    它不进脑子啊!

    明明在记忆中,四书五经、历史典籍都是他已经学过的东西,奈何他记不住。

    或许记忆这玩意儿本身就不靠谱,他觉得自己对眼前的貌美女子根本没有任何感情。

    甄姒告诉他,这是鬼物作祟的后遗症,他……表面信了,内心存疑。

    说起来,自打他被甄姒接过来,两人朝夕相处时时刻刻陪伴,已经过了多久?

    十天,半个月,还是更久?

    自己心底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寻找的东西又是什么?

    不知道!

    越长越长的头发收拾起来也格外麻烦。

    越想越暴躁。

    干脆理个平头,斩断情丝,悔婚后独自出走,仗剑走天涯好了。

    种种疑问纠缠着严渊,他早已放弃了学习,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就是些“离经叛道”的东西。

    而烦恼反映到面部,外人就可以看到他英挺的剑眉不时微微蹙起,深邃的桃花眼中闪过认真谨慎之色,再配上一身矜贵清高的风骨,着实是一位凡世谪仙。

    突然,在他不远处的青衣女子将视线放到了天边,发出了惊奇又似是意料之中的声音。

    “咦?”

    那两个脑子里长满肌肉的破坏狂终于被冤魂厉鬼吞噬了么?

    不容易,明明只是三级,居然如此难缠,超度了不知多少她手下的鬼魂,就连她的七个莺儿都没了。

    若非她现在刚刚苏醒不久,术法运转凝滞,还需稳固严公子的记忆,她早就去打杀了那俩不解风情的。

    为此,她不得不延缓婚期,就怕坏事。

    如今,在付出了些许代价后,终于见得麻烦解决,甄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是时候该让婚礼举行了。

    甄姒娉婷袅娜地行至严渊身侧,掩唇轻笑,双眸中波光流动,当真人比花娇。

    都说恋爱的女人最是美丽,这点在甄姒上竟然能够完美地展现出来。

    若有旁人见到这位美人脸颊微红的模样,必是要心如擂鼓的。

    只是严渊却默默地心生寒意。

    “严公子,多日以来,你我朝夕相处,如今吉日将近,总算是要喜结连理,将来你我必定能琴瑟和鸣做一对恩爱鸳鸯。”

    她没等得严渊出声,一挥袖,香风拂过,后者顿时僵在椅子上。

    如果不是他还有呼吸,发丝也会被微风带起,别人还以为时间在他的身上已经停驻。

    甄姒又是一挥袖。

    上一秒宁静安逸的小院,下一秒就装饰了婚礼用的红绸、红灯笼,一扇扇房门上也都贴上了“喜”字。

    时间也从白天变成了傍晚。

    她拍了拍手,一群苍白的纸扎人鱼贯而入,眨眼间,就化作打扮喜庆的丫鬟小厮,拿起了工具开始做扫除工作。

    虽然这儿是否真的需要打扫还另说。

    而屋外,亦是有一堆纸扎人化作相貌衣着各异的宾客,坐在酒席上,互相之间有说有笑,甚至还有来回敬酒的。

    酒席上自动多出了一叠叠盘子,盘上摆满了鸡鸭鱼肉,且散发着一股食物的扑鼻香气……完全让人看不出是假的。

    “好了,内外装潢,丫鬟小厮,宾客酒席都已经齐了。不过这结婚拜堂可是大事,不容马虎,还是得按照原本的规格来,可不能用术法糊弄。”

    甄姒每走一步,主殿区域的环境就会发生一些变化。

    而这个区域的环境,竟是完美地照搬了一条古代街道。

    纸扎人们演绎着各自的角色,有看戏的孩童,有开店的铺子老板,也有过路人,甚至还有乞丐。

    原本的冷清顿时被繁华热闹所取代。

    若是有人误入此地,也不会相信这里生活的人们竟然全都是纸扎人,因为实在是太有生活气息了。

    街上多了许多细碎的花瓣和红绸,爆竹声大作。

    这才是一个富家公子与如意宫宫主成婚应有的排场。

    她是一个女人,她要爱她的男人十里红妆,过来相迎,再拜堂成亲。

    她坐在如意宫的闺房中,面对一面铜镜,已然换上了一件喜袍……甚至于,她还让纸扎人,变成了一个黄衫佳人,看那模样,分明是已经被超度的黄莺儿。

    “莺儿,该是你为我梳头的。”

    纸扎人扮演的黄莺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开始给甄姒盘头发,动作灵活。

    而后者突然道:“说起来,也不能让自己上妆才是。”

    说罢,她又让一个纸扎人扮演了蓝莺儿来为自己描妆。

    古朴的铜镜前,甄姒看到了自己换上嫁衣,美轮美奂的模样,终是满怀爱意地羞赧一笑。

    “希望夫君可得喜欢这样的我才是,还得多久,他才会来呢?”

    ……

    而另一边,严渊恍恍惚惚地惊醒,才想起自己刚刚应该是犯迷糊,睡过去了。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

    现在已经日暮黄昏。

    三年前,他被一女鬼掳走,家人亦是惨遭屠戮,是甄姒带他振作起来。

    最开始,甄姒想要秉承过世父母的遗愿,两人早点成亲,但他自己义正言辞地表明要守孝三年,所以这三年来,他为了考取功名而用功念书,对方便也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两人不是夫妻,胜似……

    打住。

    他有些不能忍。

    说起来他好像挺讨厌读那些经书的。

    “三年的时光,竟好似一闪而过。方才回忆种种,只觉得是被人强行灌输似的。”

    “说到底,我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做,干脆悔婚出走……”

    严渊皱了皱眉,自己的想法实在是过分了,甄姒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可以……

    打住。

    有点烦了。

    现如今他身上已经换好了喜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作为一个新郎官,他打扮起来,比新娘可要轻松很多,无需涂脂抹粉,无需装饰头发,只穿上喜袍,就算是打扮过了。

    严渊坐在镜子前发呆。

    “少爷,您该去如意宫啦~”

    听到外面小厮的声音,严渊沉声道:“等会儿,我觉得应该在额心点一枚红痣才是,既然是大日子,就应该慎重一些,你们去为我准备朱砂。”

    外面一阵脚步声响起,一盏茶的功夫,一份印泥便送到了他的手上。

    太快了。

    严渊皱了皱眉:“印泥……莫要玩笑,此物应用于文章之上,我的脸非是白纸,你们可是在嘲笑我脸白?”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一个丫鬟将调制好的朱砂送到了他的手头。

    严渊平静道:“男子在结婚之日也需精致,否则外人怕不是会贬低于我,这朱砂,需要有花香。”

    这次速度更快,半盏茶后,就有一个丫鬟盛上了第三份朱砂。

    严渊的语气更严厉了:“这颜色不够正。若非正红,便是不吉利,尔等莫不是想让我血溅当场?!”

    一个小厮走来,恭敬地说:“少爷,您该走了,莫要让宫主久等,毕竟算起来,咱们才是高攀呐。”

    “你在跟我说话?”严渊目光幽深,冷冽地勾了勾嘴角,“看样子你们是见不得我和甄姒能过好了?当真不识抬举。”

    这些话都如实传入了甄姒的耳中。

    谁让这朱砂就是她准备的呢。

    鉴于严渊说得义正言辞,有理有据,甄姒最开始还觉得他是在故意拖延,这会儿听到对方提到了她,心中的狐疑才打消。

    “看来夫君的确是个注重礼节之人,若是我不奉陪,反倒好像是我在小觑自己的婚礼。”

    虽然有事不过三的说法,但在严渊这儿,一些事必须尽善尽美。

    直到第五份朱砂呈上来后,严渊终于慢吞吞地起身,却并没有动那份朱砂。

    周遭的丫鬟小厮不由提醒道:“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朱砂痣还没点上呢。”

    严渊幽幽地道:“都是一群废物。我让你们第一遍务必准备好的东西,你们第五遍才准备好。难道你们不知,成亲当日需要准备的东西,最好是一步就位,才拥有‘愿得一人心’的寓意?如今你们准备好了,只是打消晦气罢了,却不能用,用了反而不美。”

    周围都是纸扎人,思想僵硬,此刻一脸懵逼:还有这等习俗?

    甄姒:貌似……是挺精准的,某些东西必须要准备,但准备得不完美就不能用,最后准备好了也就不能用了。

    严渊:呵~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罢了。

    但是严渊注重礼节的方面不只局限于此。

    在出门的时候,他一步三回头,每次都要浅浅地鞠躬拱手,让人恨不得把他抓到如意宫去,但在他的口中,这乃是“诚”。

    诚能感动上天,诚能感动宗祖之灵,降下赐福,才是一桩好事。

    甄姒远远感受着严渊的行为,暗自思索:虽是没听过的礼节,但还是挺有道理,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