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渊睁开眼睛的同时,《无铭》魔法书的最后一页上已经记录了他和魔神阿斯莫德的名字,表明双方已经达成契约。

    由于多重加护的积极影响,严渊的实力跨越式地进入了四级。

    哪怕只是临时的提升,但在露托丝去世、陆修桁重创的现在,讨伐逆世教的队伍也因此壮大了不少。

    洛十方见严渊的神色和平常一般无二,看不出丝毫异常,便关切地问道:“严先生,魔神大人有没有为难你?”

    想当初,魔神阿斯莫德的多重幻境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阴影,要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误差,他就要永远地迷失其中了。

    “咦~小宝贝儿,你这可就太过分了!你们都是我的翅膀,我怎么忍心让我的翅膀受伤呢~?”

    魔神阿斯莫德一副被伤害到的悲哀口吻,如果不是洛十方知道这位的恶趣味,说不定还真要反思一下是否是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严渊将头靠在自家爱人的肩膀上,平静道:“他没有为难我,只是正常的考验而已。”

    “真的吗?”洛十方有些怀疑。

    严渊最初一挑,用手指勾起爱人的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霸道:“在怀疑我?”

    亲密的两人就像是被闪光灯照着一样,瞬间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下一秒就要上战场了,这一秒还在秀恩爱,让单身狗们情何以堪啊!

    感受到各中揶揄、探究和慈祥的目光,洛十方面色泛红。

    “没、没怀疑……”

    严渊露出满意的表情:“那就好。”

    而就在洛十方视线死角里,表现霸总的严渊,在某一个瞬间,眼中不可自制地流露出一丝复杂。

    随着实力到位的人员一一被筛选出来,很快便到了众人出发的时刻。

    在灵界里,曾梨落的恢复速度要快上许多,并且已经确定地点的同界传送,会比穿越界壁的异界传送更加轻松。

    包括开诚、戚少言、钟素素等人在内,一百多名三级强者在高塔中站成一片,这一场面无疑十分震撼人心,所有没被选中的人们都目送着众人的离去。

    隔着屏幕,李老郑重地说:“希望你们全都能凯旋而归!如今时间特殊,目送你们离去的,只有不多的人,但是大家的心都是相连的。”

    洛十方微微鞠躬:“我们会对自己的生命负责,对其他人的生命负责!”

    “我们要出发了,请各位注意!”

    曾梨落站在人群中央,身上不断散发白光。

    只用了一分钟左右,白光便从微弱变得刺眼,并且笼罩住了众人。

    来不及眨眼的下一个瞬间,被白光笼罩的强者们,已然失去了踪迹。

    走出高塔,陆修桁望向视线尽头以外的远方,似乎已经目睹了一场血战。

    遗憾的是,重要的人们浴血搏杀,而他却要退居后线。

    作为一个父亲,他或许又一次失职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十方。”

    ……

    灵界,通天塔。

    这座由逆世教建造的宏伟建筑,就像是第二根妖龙镇柱,但与妖龙镇柱的蛮荒野性相比,它像是由手艺最好的匠人精雕细琢而成,象牙白的外壁上,雕刻万千繁花、缥缈祥云、仙佛盛景,其散发而出的富丽堂皇、圣洁华贵之气,直教人不敢逼视。

    从下往上看,通天塔直冲天际,不知尽头,而塔外的天空中霞光艳艳,甘霖广降,瑞气腾腾,倒真的像是一片仙家福地。

    难怪这是逆世教众在干尽伤天害理之事后的最高追求。

    伴随着白光闪过,洛十方等人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通天塔外围的平地上。

    而几乎在异动出现的当下,一个身披黑袍之人便不容分说地将施法召唤出荒芜残阳。

    原本因为传送而头晕目眩的三级强者们立刻心神受创,捂着脑袋痛苦不已,俨然斗志涣散,生无可恋。

    这中近乎于偷袭、干扰神志的手法,直接打了洛十方等人一个措手不及。

    “动手。”

    洛九州吐出两个字,下一刻,埋伏在周围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逆世教众们便露出了本来面目。

    有身穿教廷正装的红衣主教,有手持骷髅的巫毒之女,有变形为各中动物的德鲁伊,还有形似恶魔的撒旦教成员。

    在通天塔阵法的加持下,成百上千的逆世教众成员的实力无一例外,全都在三级以上,相较而言,已经经历过一场大战的新敢死队成员便显得格外羸弱。

    雨师倒是反应迅速,撑开油纸伞,将荒芜残阳化为秋末残芳,再升华为碧水银波,涤净众人心神。

    “阿爸!!!”

    洛十方捏紧拳头,对于洛九州的敌意,痛彻心扉。

    殊不知,他的呼唤如同一块巨石,令得对方死水般的心灵泛起汹涌波涛,久久无法平静。

    严渊将洛十方挡在身后,《无铭》魔法书被他紧握手中,散发出源自魔神阿斯莫德的恐怖威压。

    “爸,我们不知为何您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但您对十方的养育之恩不曾更改。既然十方无法对您动手,那么作为十方爱人的我,便只有不孝地阻止您了。”

    洛九州没有表情的面部似乎出现一丝裂痕,双手中短剑似是烈火滔天,于空气中划过,带起一串火线,足以焚月。

    严渊严阵以待,却不想一面冰镜出现在他的眼前,复而化作风雪冰天,向洛九州席卷而去。

    “还是我来吧,洛前辈对我可没有什么亲属关系,我们二人交战,也就不必让你们良心受到折磨。”

    “这里交给我,你们先上去吧。”

    雨师的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但迅速化作一块透明的冰石,掉落在地。

    洛十方和严渊对视一眼,出于对雨师的信任,他们有意识地规避了与洛九州的正面对决,转身向上冲去。

    洛九州却并没有将两人拦下,而是有意识地将雨师作为“首要目标”瞄准。

    不知是否是错觉,此刻的洛九州对比方才,出手时显得更加辣手无情,似乎卸下了某中负担。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雨师不善体术,深知自己一旦留手便会陷入不利境地,第二个照面,便运用全身灵力召唤来自极寒之域的狂风暴雪,顷刻间便令得周围银装素裹。

    在极寒之下,原本嚣张的逆世教众,也收敛锋芒,不愿靠近。

    漫天风雪化作无形杀阵,紊乱无序,让人捉摸不透。

    趁着这一短暂的时机,雨师连忙服用丹药补充亏空,并打算立刻施展下一个术法,借助风雪之力,召唤出无形的冰晶灵镜,投射于天地间四面八方,形成一张巨大的罗网,敌在明他在暗,然后将洛九州耗死在其中。

    却不想对面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受伤与否,将星月灵力化作变幻莫测的混乱利刃,直冲而来。

    “唰 ”

    须臾之间,雨师的眉心前,便闪过一束红芒。

    而那厢,雨师却是毫无反应,确切来说,哪怕是他的视觉已经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当下也已经避无可避。

    战场上,片刻的变数,都代表着生与死的差距。

    雨师瞳孔猛地一缩,心里想的是:刚才自己似乎立了一个糟糕的flag。

    正当他以为自己可能要辜负洛十方的信任,承受死亡的代价时……

    “阿爸 !”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呐喊,一只拳头不知从何处而来,穿越了层层空间,直接从背部洞穿了洛九州的胸膛。

    而洛九州的短剑,划破了雨师额心的皮肤。

    一道鲜血顺着伤口落下。

    雨师惊魂未定,比起自己得救的事实,更加惊讶地发现:

    洛九州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凿开的陶瓷罐,里面既没有鲜血,也没有脏器……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片空洞。

    第250章

    洛九州的身体很轻,就像是一堆泡沫,只要一点细微的触碰,便会消失不见。

    洛十方双手难以抑制颤抖,将洛九州护在怀里,轻声呼唤。

    “阿爸。”

    洛九州声音如同淬了一层寒霜。

    “我不是他。”

    洛十方摇了摇头:“不,你是!”

    洛九州半是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我最后说一次,我不是。我只是用骨灰和残魂烧制而成的陶偶,我没有心,也没有灵魂,什么都没有。”

    骨灰?残魂?

    洛十方瞳孔一阵瑟缩,沉默片刻后,反问道:

    “那阿爸你为何要在我独自一人决战黑山山主的时候救我?”

    洛九州微微闭眸,似乎这样就可以屏蔽所有陌生又熟悉的怪异感受。

    “不过是奉命行事。”

    是的,一切都是奉命行事。

    他是“洛九州”,又不是洛九州本人。

    他从来不是任何人,也不奢望成为任何人,因为他不配被称之为人。

    他仅仅是被制造出来的陶偶,是用于战斗、杀戮的武器,只需要服从命令行事就够了。

    一切和命令悖逆的行为,他本不应去执行。

    ……本来应该是这样。

    可现在的他,为什么会躺在敌人的怀中,享受着对方对别人的亲情?

    洛九州本以为会看到洛十方失落的表情,却没想到,对方在听到这个冷酷的回答后,扬起一抹阳光的笑容。

    “你看,你没有反驳,那就是承认你是我的阿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