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要拿头去撞地,本是稚嫩的前额,几乎被他磕出个浅浅的小坑。

    江夏:“…”

    江夏虽然冷着脸,却也见不得人这般,尤其对方还是个孩子,就在她打算强制让刘瑞停下来的时候,刘夫人推门走了进来。

    她快速同江夏并沈靖尧见了礼,随即一把将刘瑞抱在怀里,声音哽咽:“瑞瑞,不要让神仙为难。”

    “娘…”

    如形单影只的幼崽找到依靠,刘瑞“哇”得一声在刘夫人怀中哭了出来。

    江夏半躲在沈靖尧身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到底还是软了几分。

    “…我虽不能复活刘长贵,却能让你们同他见上最后一面。”

    房门甫一合上,悲痛欲绝的哭声便传了出来。

    不欲听见他们一家人的私房话,江夏拉着沈靖尧想要走得远些,不想还没碰到衣袖,就直接被他甩开。

    这可真是稀奇事!

    江夏不由得侧目,一直以来都是她嫌弃沈靖尧,今儿倒是被他嫌弃了一回。

    沈靖尧还在为江夏偏帮赤北的事情不高兴。

    在他眼里,清水村村民是弱者,仙子身为强者合该惩强扶弱。可她不但不这么做,反倒站在赤北那一边,这与助纣为虐有何区别?

    最要紧的是,如此他不就站在仙子的对立面了吗?

    沈靖尧的想法江夏虽然不甚清楚,但也猜得差不离,不过她并没有向他解释的打算。

    在修真界,弱肉强食是最基本的法则。

    从前,清水村的村民是强者,所以他们肆意捕杀赤虎,导致其族血脉凋零。

    而今,强大起来的赤楠带着赤北回来报仇,曾经的弱者进化成了强者。

    江夏做的,不过是站在中立方,冷眼看着这一切而已。

    说来说去,道理其实只有一个,想要不被人欺负,那就变得更强大,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考虑到沈靖尧是个文弱书生,这些残酷的真相,就不要告诉他了。

    两人在外头没站多久,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紧跟着露出了刘瑞的脸,那通红的眼眶、发白的嘴唇无不昭示着,这孩子刚刚大哭了一场。

    “神仙姐姐,沈哥哥,爹爹请你们进去,他有话想和你说。”

    “知道了。”

    江夏依言走了进去,随即就发现,刘长贵的魂魄淡了许多。

    为了让刘家三口团聚,江夏将半身的灵气都灌进了玉珏,可这才多久,对方的神魂就淡成了这副模样。

    若不是在室内,只怕都瞧不见他。

    刘夫人和刘瑞方才止住眼泪,又有了往下掉的趋势。

    刘长贵反倒似无所觉,恭敬地朝着江夏拱手:“多谢神仙姑娘,让我见到了他们娘俩最后一面,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不必。”

    江夏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吗?”

    “能说的,差不多都说了。”刘长贵笑道。

    想了想,他又不放心地叮嘱刘瑞:“瑞瑞,以后爹不在了,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一定要照顾好你娘,知道吗?”

    刘瑞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我知道、爹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娘的。”

    “那就好。”

    有了这句话,刘长贵算是彻底安了心。

    他的身形越来越淡,便是在室内也看不清了,俨然是消散的预兆。

    就在这时,他突然张了张嘴,对着江夏说了些什么,然而空有嘴型,没有声音。

    江夏微愣,而后了然地点头:“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刘长贵的魂魄彻底消散于世间。

    “仙子,刘长贵最后到底和你说了什么?也让小生听听呗?”

    从刘家出来,到江夏把装有林子的符纸送到刘婶家,沈靖尧几乎是一路跟在江夏身后,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刘长贵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江夏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不是生气,不想搭理我吗?”

    “小生…”

    沈靖尧语塞,只能甩出耍赖大法,“若仙子肯据实以告,小生便不生气了。”

    倘使旁人说出这番话,江夏肯定扭头就走,但现在这人是沈靖尧。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江夏开口道:“刘长贵让我帮他,同那些亡灵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沈靖尧挠着头,表示没听明白。

    江夏耐心解释道:“刘长贵一生做尽好事,得天道庇佑,又有一枚含有灵气的玉珏,所以他死后他才能以魂魄的形式存在。这些你都清楚吧?”

    沈靖尧像个乖学生,认真点头。

    江夏:“但仅靠这些,不足以让他在这世间待了近十年。”

    自打在山洞遇到林子的那天,江夏就发现,清水村附近十分干净,几乎没有一只游荡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