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未曾发觉,沈靖尧和江白烟之间的剑拔弩张,神情一如往常。

    “此处近来落了雪,附近没有干柴火,回去吧。”

    沈靖尧在江夏出现的瞬间,就立即化作软弱无害的小书生,欣然应道:“都听仙子的。”

    言罢,他便快步凑到江夏身边。

    两人肩并肩,一同往临时歇脚的山洞走去。

    然,江白烟又怎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望着两人并行的背影,她突然出声:“方才的话,前辈应该都听见了吧?”

    出于安全考虑,一落地,江夏的神识便会时刻监控着这片区域。

    这一点江白烟十分清楚。

    两人的步子被迫一齐停下。

    林子霎时安静下来。

    良久,才听到淡淡的女声:“什么时候知道的?”

    背对着江白烟,江夏没头没尾地问。

    关于天道预示中的另一个人的身份,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而况清一宗弟子江白烟!

    江白烟也不隐瞒,直言:“怀阳村事件,当时前辈和沈公子在为此事收尾,我曾借机寻了赤北,向他打听过您的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赤北也算是亲眼见证了,江夏和沈靖尧的相遇。

    有了他的证词,再结合天道给下的预示,另一个人是谁,几乎不用想就能知道。

    是以,早在江夏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清一宗就锁定了沈靖尧。

    允许江夏带着沈靖尧去登仙镇,不过是因为仙物还未拿到手,不能打草惊蛇。

    睫羽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唇边无意义地抬了抬,江夏侧身望向沈靖尧。

    “你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等对方回答,她心里先有了答案。

    “在登仙镇昏迷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看到了些什么?”

    伪装无法再维持,沈靖尧强颜一笑:“仙子果然聪慧。”

    那天陷入昏迷后没多久,沈靖尧就发觉,自己莫名置身于战场中。

    他的对面,是成千上万入了魔的凡人。

    己方只有他一个。

    他们无意识地、嘶吼着扑向“他”,而后又一个个接连死在“他”的剑下。

    不知经过了多少白天黑夜,终于,战场上只剩下他一个胜利者。

    从那些倒下的人里,沈靖尧看到了几张曾在登仙镇,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未等他想通其中的关键,身子又自发动了起来。

    双手不受控地捏着法诀,下一刻,灵气尽数从他的身体里抽离,随即覆盖了整个小镇。

    转瞬间,适才没了生息的凡人,四肢僵硬地从地上爬起,愣愣地站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穿过人群,沈靖尧又看见“自己”艰难地走进了一方大宅,而后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将它们藏进了其中的某间屋子里。

    那两样东西,与从登仙镇出来后,仙子给他看过的仙物,别无一二。

    一瞬间,各种猜测涌上沈靖尧的心头。

    就在沈靖尧猜测,这一切可能是某人的阴谋时,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跟前——槐树仙。

    槐树仙似乎对“自己”十分恭敬,含泪从他手里接过什么后,兀的跪在了地上。

    就在沈靖尧努力地,想要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眼前骤然一黑。

    再有意识的时候,沈靖尧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废墟上,怀中是无声落泪地江夏。

    “…仙人心生愧疚,耗尽灵气让所有人复生,并将登仙镇永远困在结界里。”

    “小生便是从那位仙人口中,听到了天道的预示,猜出了一切。毕竟一直跟在仙子身边的人,除了小生便再没有旁人。”

    沈靖尧半真半假地向江夏道出真相。

    顿了顿,他又道:“仙子,如预示所言,小生愿意…愿意为天下苍生,献出自己的性命。”

    恍惚间,江夏想到了清水村。

    那时的沈靖尧也是这样,明明怕得不行,但为了那一百多人,还是甘愿“献出生命”。

    如今过去了这些时日,面对类似的境况,他还是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江夏心里陡然蹿起了无名火:“沈靖尧,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觉得,你一人能换天下人?”

    “仙、仙子…”沈靖尧略有些不知所措。

    江夏:“沈靖尧,别人的命是命,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你能不能、能不能自私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如此,她此刻也不会这般难受。

    沈靖尧闻言却笑了出来:“仙子这是不舍得小生吗?”

    “沈靖尧…”

    “仙子,”

    沈靖尧打断江夏,“当初在清水村,若不是仙子出手相助,小生早就命丧虎口了。”

    “是以,这条命本就是小生捡来的,如今合该发挥它最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