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在衿喝完一碗白粥,魔君舒气,道:“还要吗?”小在衿无精打采地摇头,窝在他怀里眯眼打哈欠,有些困了。

    元照对收碗的侍女吩咐了孔在矜的饮食,侍女流着冷汗应下。

    小在衿脸色渐渐红润回来,但精神气儿不足。他恹恹地抱住魔君:“哥哥……”

    魔君望了眼全黑的天色,继续看手里的古籍:“困了就睡吧。”

    “不困。”小在衿窝在元照怀里,打了个哈欠,“我要陪着哥哥。”

    魔君看完一页,合书,道:“我送你回去。”

    小在衿提起藕臂,搂住他的脖颈,勉强打起几分精神,随后他声音微扬,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我不要。我要和哥哥一齐睡。”

    元照意外地瞅他,似是没想到这孩子真如出生牛犊,胆大得很。

    他以手臂托住孔在矜,一面举步往主卧外迈,一面以不容抗拒的口吻道:“回去睡。”他可没忘小孩子原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如果这少年知道自己和魔界之主同床就寝,醒后岂不是瑟瑟发抖?别以为他不知道“魔君吃小孩”被三界多少父母用去“哄”小孩睡觉了。

    “不要……哥哥……我不要离开你,呜呜……”小在衿像是又带了哭腔。

    元照这人,受不了人哭,特别是小孩子。听他要哭,顿时想起今早朝上之事,险些趔趄摔倒。

    元照轻抚他脊背,往回走,轻声抚慰:“好好好,不回去,一起睡。”元照心虚地发誓,绝对是因紫电珠,他才愿意管这孩子的。才不是因为受不了孩子的哭声。

    小在衿这才停了哭,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咧嘴一笑。

    元照:“……”敢情你是假哭?!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是魔君,不能原地反悔。元照一戳他额头,见他仍眉目含笑,叹道:“鬼精鬼精的。”

    两人和衣后,元照替小在衿上了祛疤的药,再替其掖好被角,熄了灯:“睡吧。”

    小在衿主动抱他的手臂,小脸在上边蹭几下,心满意足。元照正要将其扒开,却听小孩子颇有几分神秘地夹声道:“哥哥,我告诉你个秘密好不好?”

    元照侧首:“什么?”

    小孩子爬到了他身上,伏在他耳边,小手作喇叭状,糯糯地说秘密:“哥哥,我喜欢你。”

    元照拉过抱枕:“……睡吧。”无言凝望天花板:他的孩子缘这么好?

    过了一会,小在衿借黑夜作掩护,悄悄在魔君侧脸上轻啄:“哥哥,晚安。”

    闭目养神的元照:“……”这孩子缘,还不是一般的好。

    魔君睡觉,有抱抱枕的习惯。于是乎,第二日他一睁眼,就大惊失色地发觉:他抱了不该抱的东西

    抱着的,不是他熟悉的抱枕,而是一个俊美无俦的青年!青年瞧上去年近弱冠,比元照第一次见孔在矜时,看上去更年长。

    嘶,你们妖怪的年龄莫非也是个秘密?!元照垂眸思考:莫非孔雀领地那会,你就已经身体幼化了?

    他抬眼一瞧,即刻愣住。

    眼前的脸上仍有几分青春稚气,睫毛浓密,像是飘飘黑羽上的绒毛,脸颊白皙,像是沾了朝露的小白花,自带沅芷澧兰之纯净。可他偏偏生了那样完美诱人的美人唇,近在迟尺、一览无遗下,浅粉色唇珠无比撩人。

    美景在前,元照忍不住看得仔细。

    蓦地,怀里的人睁开眼,迷迷糊糊地道:“哥哥?”

    孔在矜的嗓音过了变声期后,比涓涓溪流的叮咚之声还要胜上几分,如今含糊着,清越中似和入牛奶的醇香。当真分外动听的同时还搅得某人心绪不宁。

    元照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几字:“起身吧。”他心叹,得向苏医师要几副治心疾的药了。

    苏医师自然没有给他。

    苏仲施给孔在矜看诊完后,和元照皆是避开孔在矜。九长老皱了皱眉头,皱纹更如枯老的树皮旋起。他说:“小殿□□内的经脉很乱,在小殿下恢复之前,切忌修炼。”

    这几日,所有人都一口一个“小殿下”地叫孔在矜,元照纠正几次无果后,也懒得纠正了。反正孔在矜不懂小殿下是什么意思,元照便由着他们了。

    元照伸手,自觉地伸出手腕让苏医师看诊。

    今天是他例行检查内伤恢复情况的日子。天魔一生至少两个雷劫,出世雷劫与千年雷劫。当上魔君之后,还有一个登基雷劫。登基雷劫强悍无比,一个不慎,皈依地母。为了渡过此雷劫,历任魔君皆是用紫电珠和玄光剑共同抵御。

    可到了原主这,紫电珠在两百五十年前的魔宫宫变里失踪不见,多年未曾寻得,因君父被人算计中毒,早早驾鹤西游,原主才不得不仅靠一柄玄光剑渡过登基雷劫。

    就算原主实力再逆天,也不可能在只有一样宝物的保护下全身无恙。黑雷如鞭,鞭挞在背,疤痕不灭;黑雷入体,游走腹腔,成他内伤。即使苏医师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压制住了魔君的内伤。

    苏医师收手,将一白玉药瓶交予元照:“内伤的药,还请魔君收好了。还有……还有小殿下的经脉因修炼入门,不知被体内何物打乱,如今看来,有几分毒的意思。还君上允我每日来为小殿下把脉。”

    毒?谁给他下毒了?在孔雀领地被下的毒,还是在魔宫里……元照侧首,眯眼端量吃早饭还能把侍女吸引得目不转睛的孔在矜,又是颔首,准了。

    元照遣退苏医师和周遭的侍女后,走进卧室,斜倚着茶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桌面,思考如今的孔在矜是否记得作为奶娃子的一天。

    极大可能是记得的,因为孔在矜一起床就叫了一声奶娃娃才叫的“哥哥”。

    但他还得确认,所以他准备去书房边批折子边等孔在矜吃完早饭。他刚想走,手指突然间被凉玉一触。

    元照惊讶地侧首俯视,只见那个青年竟是一呆,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去碰他的手,随之埋首于自己的臂弯之中。元照见那雪白的发和白皙的肌肤之间绘上一抹藏无可藏的桃粉,不由失笑:自己先动的手,还先不好意思了。

    孔在矜听到一声轻笑,他抬头,正正对上魔君盈了笑意的眸子,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他又要低头之际,只听魔君声音轻快地问:“吃完了?”

    他往前推了一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碗:“嗯。”魔君看了眼碗,礼貌性地问:“还要吗?”他摇摇头:“饱了。”

    元照吩咐侍女把碗勺收走,直切正题,语气却有几分不正经:“昨天的事情,小殿下记得多少?”

    听他打趣,孔在矜似乎又是肚痛,蜷着身子,又将头埋在臂弯里,一抹桃粉愈深。

    元照摸着下巴打量他:那是记得了,只是不知道记得多少。忽地,某人戏谑心思更浓了,道:“昨日,你叫本座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