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遍过后,老丈嘴里的胡话忽然停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元照,确认地问:“鬼车……公墓?”

    元照叹息:“没错。”

    老柴忽然笑了,孩子般天真单纯的笑意在一张衰老癫狂的上分外的荒诞不经。他将怀里假的傀儡搂紧,道:“鬼车公墓……”

    老柴固然可怜,可也可恨。整村的人都成了傀儡,只有老柴幸免于难,要说老柴没有帮助炼化傀儡之嫌,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的苦难埋藏于心时,终究只与你自己相关,当你牵连他人的时候,你的所有苦不堪言都不能叫“我有苦衷”,它有了新的名字——犯罪动机。

    元照起身,看见那边的雷鸣还未停止,眉间微凝。他快步走到雷劈的地方,就看见孔在矜居然又在渡劫!

    元照赞叹:“居然又突破了。”

    又是一道劫雷劈下。

    他手指一勾,玄光飞出,那个挣扎着坐起偷袭的老村长被他削了一头枯发。他盘坐在老村长面前,面不改色地折断了他的勾爪,问:“鬼车?”

    老村长痛呼一声,并不回他。

    元照刚经历过一个疯子,这会极其有耐心:“你不是鬼车。”

    老村长继续呼痛,嘴里叽叽喳喳地训斥他不尊老爱幼。元照继续感慨:“你太弱了。”

    “你才弱!”老村长气急败坏地苍白反驳。

    元照讶异道:“呀,那您怎么能倒在地上呢?不应该是我倒在这才对吗?”

    黑衣少年一脸惊讶,一手执剑,威胁地刺在他的勾爪之间,老村长一张脸吓得干白,又气得肝紫。

    元照听那劫雷声渐弱,神色骤冷,明显是没心情陪老村长玩了:“你不是鬼车,你只是借着鬼车名号吸美人灵体的……”

    老村长冷哼一声,可是元照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遍体生寒。黑衣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平凡无奇,丢进人海里都不一定捞得出来。

    可那少年却宛若地狱里的恶魔,嘴唇一张一合,轻易道出了他的秘密:……的一个分-身。”

    老村长汗毛倒立,身形一僵,扭头不愿对上少年的深渊似的双眸,深怕少年再看出什么。

    元照见他反应,知道自己诈对了。用玄光扳回老而倔强的头颅:“分-身,你别躲。你的本体不能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你就没有资本跟我傲。”

    老村长的脸色发白,完全不知这个少年到底摸清了自己多少秘密。

    元照居然还有闲情给他分析:“如果你的本体真的很急切而且能来,那么他就应该在你看到少爷的时候立刻赶过来。”

    “可是呢?少爷在这里停了那么久,你的本体也没来。反而是你,知道少爷失踪后,没有去追,而是去训斥一个老柴。”

    “你明明可以去到村郊的,却不去追少爷,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活动范围比傀儡大,却也只是大一点。那么你的身份应该是管理傀儡和老柴的“监牢”,兼职分类老柴收刮回来的美人的筛检员。”

    元照叹息道:“你只是一个权限较低的分-身。”

    老村长想退后,他想远离这个少年!

    元照却不打算放过他:“昭燕昭德,跟鬼车同属于一个组织。”

    老村长满脸惊恐:“不,不!你别说了!”

    “我要说。”元照温和一笑,“那个组织叫什么?在哪里?”

    “不!我不知道!”

    雷声已经消失全无。孔在矜应该是在打坐消化新一道压制后紫电珠的力量。元照用玄光拍拍老村长的的脸颊:“那你的本体在哪里呢?应该在最容易遇见美人的地方,是鬼车封地的都城,九幽城吧!”

    老村长忽然不顾一切地捂住了头:“别说了!”

    元照见他这般反应,知道自己是没猜错了。

    老村长抱头打滚,身体涨红,嘴里接连不断的大叫,像是要把体内的痛楚通通叫出来才罢休!他的身体在他的痛苦中不断膨胀,居然像是要爆开一样!

    元照心道,不好!他正要后退,一只手臂就从他腋下环过,将他一把带离那老村长身边!

    果然,那老村长在他退开的那一瞬间就爆体而亡了。

    元照还是第一次被人从身后抱住后还看了一场马赛克填满的肉戏,一时发愣。

    身后的臂膀看似瘦弱,但实际上却格外有力,将少年的躯体稳住。

    元照感到孔在矜松开了他,暗暗地松了口气,道:“谢谢。”

    孔在矜看了眼那肉泥,欲言又止,一向冷淡的神色现出些许为难。师尊要他去这里找鬼家的五位少爷,可是现在线索却自爆了。这要怎么办?

    元照道:“哥,我们去把地窖的女子带出来,然后去九幽城。我问老村长被绑走的鬼家少爷是不是在九幽城,他就自爆了。”如果是鬼车绑走的鬼家少爷,那么肯定是放在自己身边,也就是九幽城内。

    如果不是鬼车绑走的鬼家少爷,那鬼家少爷关他什么事。

    孔在矜心里一松:“嗯。”他差些忘了面前的这个少年也是鬼家少爷,他是来找他兄长的,问那老村长自然不可能漏问这一项。

    元照瞥了眼那些傀儡,道:“至于这些傀儡,就烧了吧。”说完,他就用了术法放出大火。

    如狗般苟延残喘的灵魂终于从傀儡的身上解脱了。

    他们去往地窖的时候,那个刚刚被救下的女子自动跟了上来,和他们一齐把地窖里的芳容女子救出。

    最后一个少女因为手脚无力,孔在矜无法,只能将其打横抱出。就在他要把少女放下的时候,少女忽然在他怀里哭开了。

    她这一哭,十几个刚被带出暗无天日的地窖的女子全身体发软地坐在地上小声啜泣、嚎啕大哭。

    孔在矜手足无措了。他只有恢复幼童的时期在师尊面前哭过,就没有人在他面前哭的。现在,他手臂上的烫手山芋是第一个。

    鬼玄解决了他的困境。鬼玄踱步至他跟前,接过了使劲往他怀里缩的少女,笑道:“哥,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