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腾蛇那家伙绑的绳子毫无章法,难解得很。元照一面听那清脆的铃铛声,一面强作镇定。

    “师尊,难受……”孔在矜隔着衣物,蹭了蹭他的大腿外侧,语气里是十分的委屈。

    “叮铃——”

    铃铛再响,元照难得地手一个不稳,没抓住绳子。

    深吸口气,揉揉他的雪发:“很快就解开了。”

    孔在矜发烫的脸蹭蹭他手心,果真安分地继续蜷缩成一团,不乱动了。

    这么乖巧……元照眼神变幻莫测——腾蛇那家伙,看到他家便宜徒弟这副模样了?如果看到了,明日就再加个菜,煎蛇胆。

    不行,“煎”太便宜那家伙了,炭烤怎么样?

    好不容易,绳子终于解开了,元照不知为何,竟是松了口气。

    他将那系着铃铛的红绳丢到床脚。

    又是清脆的几声铃铛响,摇得他心神不稳。

    元照极其确定,这铃铛响绝不仅仅是那红绳上的铃铛发出的声响。他侧首一瞧,果真看见孔在矜雪白的一双脚踝上各自用红绳系着一对金色小铃铛。

    红白相间,格外刺眼。

    孔在矜没有脸面见人了,他捂住脸,声音微哑:“师尊,我去沐浴……”

    铃铛再度声响,元照眸色暗沉:“你不是沐浴过了么?”

    孔在矜一愣,迷迷糊糊间,嘴唇微张。元照轻抚他的雪发,俯身吻下。

    床榻上的小白兔欣喜若狂,将梦寐以求的胡萝卜包裹。哪怕龙血之效已消,白兔仍旧耗费全身精力,将那胡萝卜缠住。

    兔子白皙的身子染遍胡萝卜素样的红,腿股发软,可仍旧舍不得胡萝卜离开。

    多年未见,暗地积攒的怜爱汹涌澎湃。

    隐隐天明,元照才将早已失了力气、仍不愿罢休的白兔卷进沾了体温的锦被。

    他轻吻孔在矜疲软的眼皮子:“我去烧水,你先睡会,一会带你洗澡。”

    那人的转身要走,孔在矜却难得心安——他知道他会回来。是太过疲惫,他竟敢如妖都之战前般,不舍地浅勾着元照的手指,微微仰首就要索吻。

    素来自认冰冷无情的孔在矜在元照面前,总会不自觉地露出几分人情自然。元照心生不禁,浅浅地碰了下:“快睡,别闹了。”

    孔在矜这才满足,呼吸渐稳。

    上辈子,撇开元照因为黑雷而性情暴躁难抑的前几次,后面俱是以他为主,将他伺候得舒服难耐。可那时愚蠢的他,只觉得渴求一次,就是陷入泥潭一尺。

    他甚至常因魔君不自觉的温柔而停留,失了神智地沦陷在魔君的温柔乡里,一饮魔君心底那如桃花蜜般的情深烈酒。

    他那时初懂酒,却不想懂魔君心里的如酒般醇厚的情深。

    千杯不醉的他醉了,酒醒又是千般万般的懊悔。

    越是如此,他越是对不起、配不上心尖上干净得牵引万般光尘的泓光。

    在魔君有意无意的牵引下,他终于懂得情爱一道,他发觉自己对泓光,是无法抑制的喜欢、是玄乎的一见钟情。

    可魔君,总能搅乱他的心意,他从不愿细想自己对魔君的在意,因为他不敢面对那个深藏于心的答案。

    所以,他不管不顾地将这一切归结于恨意。

    他自认,恨极了泓光面具下的魔君。

    哈,真真愚昧、可笑……

    他明明深爱着那个待他好的人,可也是他,从背后捅了那男人一剑,让魔君心如死灰、自碎灵体。魔君斩断缥缈的来生来世,只因永生永世都不愿再瞧他一眼。

    就在他闭眼胡思乱想间,元照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将他打横抱起,去了浴房。

    元照细致地为孔在矜清洗身上、发间的黏腻,一如既往地为他穿好衣服,将他横抱回了卧室。

    他手脚利落地换了干净的床褥,将孔在矜拥入怀里,以指代梳,抚过他的雪发。

    他温声道:“再睡会。”

    孔在矜抚上他脖颈间的自己留下的吻痕,傻笑着入睡了。

    今日的早饭时间延后了两刻钟,不过腾蛇看着嘴角带笑的两人,啧啧摇头叹道:“年轻人啊。”

    孔在矜刚好端粥步至小院的竹桌旁,神清气爽地把粥递给腾蛇。

    腾蛇嬉笑道:“看样子,是□□成功了。”这会,元照小友是不会走了吧?

    孔在矜斟酌半晌才道:“应该。”

    腾蛇见他不确定,恨铁不成钢地道:“一次没成功,你就来第二次。”

    孔在矜淡淡地看他一眼,似乎对他说了什么毫不在意,可那耳根子却烧了起来。

    从那晚的情-事里回过神来的时候,孔在矜猛然发现,他的手札不见了。

    那本手札上,密密麻麻地记着他深遂无底的罪恶,他愚蠢至极的情爱,他无路可走的赎罪。手札无数次地提醒他——

    你不会有地母的包容,不会有冥河的归途,只有一身十恶不赦的罪孽。

    如果被人看见了……孔在矜不敢想象,只觉全身血液发寒——绝对不可以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