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昼川问他:“你来这儿干什么?”

    许时熙有个现成的理由,就说:“我跟着裴 来的,他放学就过来了。”

    沈昼川愣了一下,朝看台上看了看,没看到裴 人在哪儿,那大概是在车道上,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躲在角落里挨打都不反抗的家伙竟然会来这种地方。

    前段时间他查到沈平江一直在给一个账号打钱,不到一个月时间汇去了十五万,他把自己的知道的沈平江的情人查了一遍,发现都不是,最后怀疑到裴 头上,才让许时熙去盯着他,现在却突然察觉到他或许想错了。

    如果拿了那十五万,大概也不需要到这种地方赌命。

    车道上裴 几乎一直遥遥领先,除了他身后那辆车一直紧咬不放。许时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紧张,手心都要出汗了,心跳一直就没平缓过,尤其看到裴 身后那辆在弯道忽然超车,他差点直接站起来,手在身侧攥紧了拳。

    裴 的车技很漂亮,四周雪亮的灯光直照在他转弯时飞溅起的水花上,晃出无数碎光。

    直到马上就要到最后一个弯道,裴 突然间提速,从侧面反超了前车,过快的车速让他在弯道上倾斜的角度很大,上身几乎要贴到地面。

    就在即将开过弯道时,车轮好像突然打滑,许时熙看到他往旁边歪了一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裴 很快又调整回来,总算平安无事地到了终点。

    明明是在看别人飙车,结果自己紧张到脱力,许时熙坐在看台上,后背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湿汗。

    沈昼川只坐了一会儿,就去旁边找李朝他们,许时熙跟他们说不上话,就在原地坐着。

    过了几分钟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歪在台阶上看。

    galaxy:刚才手机不在身上,没有听到。

    是熙不是西:没事,车没问题就行。

    裴 把头盔夹在手肘内侧,靠着摩托抬头朝许时熙的方向看了一眼。

    galaxy:现在顺路了,我没带伞,一起走么?

    许时熙看了下消息,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挨个字看了一遍,发现裴 确实是在叫自己一起回家。

    是熙不是西:好,我去外面等你?

    galaxy:嗯,我很快出来。

    沈昼川跟李朝他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不会管他去哪儿,许时熙就直接走了,下看台的时候感觉腿有点儿软,这几天时间好像把这辈子的架都打了。

    不过也不算打架,是他单方面被人威胁,许时熙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雨雾弥漫的赛道,转身朝赛车场门外走去。

    大概十几分钟裴 就出来了,许时熙坐在自行车上,忽然想起件事,有些尴尬地问他:“我骑车来的,怎么走?要不我带你吧。”

    裴 没说话,握住车把定定地看着他,见许时熙还没动,才开口说:“去后面坐。”

    许时熙都快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但还是听话地坐到了后座上,毕竟他现在浑身乏力,真让他带裴 回去,可能得走一路歇一路。

    雨比刚才小了很多,老旧的自行车蹬起来稀里哗啦乱响,好像随时都要散架,路上都是积水看不清前面,不小心骑到一道减速带上颠了一下,许时熙一手还拿着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搂住了裴 的腰。

    腰际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衬衫传到他掌心上,许时熙忽然有点不自在,坐稳后马上松开了手。

    第17章 我又不傻

    等到家门口的时候许时熙都快晃得睡着了,他一直把伞往前倾着,后背衣服还没干又被打湿了一回,下车就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站在屋檐底下把伞递给裴 ,说:“给你路上用吧,车你也可以骑走,太晚了,路上都是水,早点回家。”

    寂静的巷子里雨声淅淅沥沥,裴 看着他湿透的校服外套,接过伞,问道:“我骑走了,你明天怎么去学校?”

    许时熙正在拧湿漉漉的袖子,听到他的话笑了笑,说:“这是我爷爷的自行车,我的还在院子里放着,我又不傻,肯定有多余的才借给你。”

    听他这么说,裴 犹豫了一下,他确实有点着急回去,家里现在只有裴诺诺一个人,不太放心,“那我明天中午的时候过来还给你?”

    许时熙觉得有点头疼,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身上也很乏力,靠在门边说:“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还都行,……那我先回去了?”

    裴 在门外看着他进去,一直等到听到里面挂锁的声音,才踩上脚蹬,刚要走,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是熙不是西:晚安,看看你外套口袋。[猫猫 瑟]

    门口的屋檐灯突然亮了,裴 伸手去兜里摸,发现是两块酒心巧克力。

    -

    许时熙睡到半夜就感觉身上滚烫,自己爬起来偷偷去屋里找退烧药,喝了两杯水又躺下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醒来虽然不发烧了,嗓子却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走路的时候脚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大概是挺不到学校,小命要紧,他就给方小椿发消息让他帮忙和老师请个假。

    上周的周测成绩出来了,许时熙的物化生还是稀烂,但语文英语都进步了很多,语文老师本来很欣慰,还想在课上表扬他一下,浪子回头金不换,没想到夸了一半发现当事浪子人不在教室里。

    方小椿也很纳闷,许时熙好像从来不生病,之前好几回跟人打架折了胳膊第二天也打着石膏就来了,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给他发消息又一上午不回,光说病了也没说是什么病。

    课间的时候路萍萍还拿剧本过来给他看,结果许时熙人不在,方小椿只好替他接下来,说有空给他送到家里。

    每天早自习前裴 会去蒋凭的办公室,跟隔壁班几个也要参加物理竞赛的同学一起拿练习卷子,早上过去的时候,恰好碰到方小椿在替许时熙请假,想起昨晚送许时熙回家时他苍白的脸色,裴 在一旁看着书皱了下眉。

    平常上课的时候许时熙和方小椿两个人聒噪得比外面树上的蝉还烦人,总算清静一天,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前面座位空空荡荡的,又觉得没来由地不自在。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许时熙还没回消息,方小椿就把他桌上今天发下来的作业收拾了一下,想值完日去他家看看。

    打扫完之后教室里只剩下他和裴 两个人,方小椿正要把许时熙的东西放自己书包里,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裴 接过那几张卷子,说:“我去给他送,昨天借了他东西,正好顺路去还。”

    方小椿惊掉下巴,心想裴 不会半路把东西扔了吧,转念一想男神不是那种人,犹豫着还是交给他了,顺便把路萍萍拿来的剧本也给他,说:“那你把这个也给小熙吧,下周开始要排练,还得告诉他提前记一下台词。”

    许时熙什么也不知道,他还生无可恋地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头还是很晕,一坐起来眼前就飘,中午也几乎没有吃饭,就晚上起来喝了两口粥,等差不多躺到晚上七八点的时候他才起床换掉身上汗湿的短袖。

    昨晚睡着后连着做了好几个梦,也说不上是梦,大概就是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了很多,大部分都是他看过的原书里的情节,偶尔有几个雨夜赛车场上的画面穿插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