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浑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两百块,也不可能拿许老爷子的钱去填这个窟窿,只能自己想办法。

    “看见了没,这胳膊还是上回伤的,”周远川指着跟在他旁边的瘦高个叼着烟说,“也不是哥非得为难你,再怎么说是你弄出来的事儿,医药费得赔一下吧?”

    许时熙单肩挎着书包,另一手插在兜里,漆黑巷子里他看着周远川指尖那一点微弱火光,散淡地笑了下说:“上回实在是对不住了。”

    周远川也懒得再跟他多说,最近手头有点儿紧,本来能从薛盛那儿弄几万,现在没戏了,窟窿多大都只能让许时熙补上,愿意偷愿意抢都是许时熙的事儿,钱拿出来比什么都管用。

    从巷子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许时熙蹲在路边难得的抽了半根烟,两万块说起来不算多,但现在想要赶紧凑到这么多钱也很难。

    这时候他很能体会到裴 为了奖金豁出命雨夜飙车的想法,换成是他也只能那样做。

    许时熙没回家,拎着书包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小时候放了学他也经常喜欢晚上在外面转,因为不太想回孤儿院,他还记得很清楚,当时差不多是十几个孩子住在一个屋里,睡在他旁边的那个小孩耳朵有点问题,别人跟他说话总是听不见。

    说上好几遍还是听不见,几个人凑在一起互相推几把就能打起来,他的床总是因为这个被踩,好几次半夜连人带被子被推搡到床底下。

    后来就习惯了在外面待着,尤其晚上街上人很少,随便待在哪儿都很自在,可惜开始拍戏以后就越来越不自由,不然万一被人蹲点拍到,指不定能编出什么黑料。

    在外面转了半个小时,他正打算往家走,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拿出来看时是沈昼川发来的消息。

    你说喜欢男的有什么好的?

    他没头没脑地突然问这么一句,许时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靠在路边栏杆上给他回消息。

    哥你怎么了?

    沈昼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翻着手机,忽然看到方小椿发的几张照片,应该是他强行拉着许时熙拍的,许时熙一脸无奈地想躲但没能躲开,被闹得有点脸红,随着低头的动作细碎的额发散落下来垂在鼻梁上。

    他家和方家也算是世交,从外公那一辈老人就开始认识,生意上很多往来,私交也不错,所以他和方小椿也很熟,其实一开始关系也很好。

    初三毕业后的那个暑假,他还约方小椿到家里来打电动,结果等了一上午没来,打算再给方小椿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的时候,房间门却被人推开了,他看到方小椿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害羞又扭捏地站在门口。

    他无法理解方小椿怎么突然间有了女装的爱好,但当时嫌弃归嫌弃,还没有排斥到那个地步,真正让他厌恶的是有一天听到方小椿和别人说他喜欢自己。

    那时候他妈妈刚去世没多久,对同性恋憎恨到极点,完全无法忍受,直接和方小椿彻底断了联系,如果不是高中又分到一个班里,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再多说一句话。

    没事,你当我没问过。

    可能是因为最近许时熙的改变,让他觉得这是一个还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放在以前他不可能和许时熙多说什么,毕竟那时候他也没太拿许时熙他们当朋友,平时护着归护着,其实关系还不如以前他和方小椿。

    许时熙也不懂他忽然发什么疯,就没再回复。

    原书里对沈昼川家里的事提及到的不多,所以许时熙对裴 了解更多一些,对于沈昼川却所知甚少,很多时候只能靠推测。

    不过能确定的是他和沈平江的关系很差,直到沈平江后来病死,他都只是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窗看了一眼,转身就走了。

    那时候裴诺诺早就出意外不在了,裴 身无牵挂,他什么都得到了,却只剩下孑然一身。

    起初他只是想报复沈昼川,后来却多了一点算不上爱意的怜悯,大都是因为同病相怜。

    在那场漫长的囚|禁里没有人算是赢家,两败俱伤之下也已经说不清到底是谁得了斯德|哥尔|摩,爱与不爱早就不重要了。

    许时熙不太想看他们最后再走到那个地步,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想到原主惹下的那些麻烦,他现在自身难保,更不用说再去管别人。

    -

    第二天去学校后沈昼川没再提到昨晚的事,许时熙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坐到座位上时方小椿还在看昨天表演的录像,许时熙无语地说:“你都看了几十遍了,怎么还看不腻?”

    方小椿看看手机又看看他,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说:“说真的,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就移情别恋了。”

    “不愿意,别爱我,没结果。”许时熙推开他,“我们保持距离,昨天的事儿还没跟你算账呢。”

    他说起这个方小椿讪笑了两声,开始装傻,站起来说要出去收作业。

    许时熙靠在椅子上背书,脖子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了一下,回过头去看,是一盒柠檬茶。

    “给我的?”许时熙看着裴 迟疑地问。

    裴 没说话,许时熙就没敢接,刚想转回去,柠檬茶又在眼前晃了晃,许时熙犹豫着拿过去,边插吸管边回头看他,喝了一口看裴 也没什么意见,正想说谢谢,被余准一巴掌拍到背上差点儿呛到。

    裴 的桌子跟着晃了一下,他掀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余准一眼,余准向来不爽他这种态度,说是挑衅又没有具体的言语动作,但就是那样冷冷地带着厌倦的眼神扫过来,本来没气都能一下子被拱出火。

    眼看要动起手来,许时熙一把拉住余准,语气很不耐烦地说:“怎么,一大早来我这找事儿?”

    他们那群人里沈昼川是老大,但老大不管事儿,大部分时候还是听许时熙的,余准平常跟他混得熟,但一旦拉下脸色他也不敢跟许时熙硬来。

    “没……”余准挠挠头,眼不见心不烦,离裴 远了点儿,“八班那个冯超惹了事儿,今天下午有隔壁职校的人来找他麻烦,想问你管不管?”

    “不管,”许时熙直接拒绝了,“这都第几回了,再管我连自己也得搭进去。”

    许时熙有点想扔了校霸这个名头,但他还在这个学校,以前惹的事太多了,突然不混了说不定下场比原来的裴 还惨,一旦成为集体暴力的对象,他在这个学校里就没有半点容身之处了,一时半会儿不能着急。

    上次冯超来找他的时候就为着这个去帮了他一回,只不过就把人吓唬了一下,没真动手。

    “行,你不管我也不管了,”余准说,“省得下回找到咱们头上。”

    许时熙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的时候发现他们那个表演群消息忽然99+,平常都没什么人说话,许时熙纳闷地点进去,拉到上面看到几张照片。

    就是普普通通的现场照片,只不过角度不一样,有几张拍到了观众席,在一个离舞台很近的角落里许时熙看到了裴 。

    他看着台上时神情很专注,眼神温柔沉静,不像是平常那种冷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唐小糖:我想说我忽然嗑起了冷圈cp

    路路不是萍萍:你不是一个人

    陈采:我感觉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