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盛果然也跟了过来,还是在上次那个地方坐着,许时熙就当作没看见他,也忽视了他频频看向这边的视线,唱完歌放好吉他就直接从后门走了,薛盛没有再跟着。

    许时熙感觉他不会就这样算了,但暂时松了口气,拖两天说不定他就觉得没意思了。

    早上去学校的时候一进班看到方小椿又在贴成绩单,凑过去搭着他肩膀看了一眼。

    “你这次考挺好,刚才办公室里老蒋还夸你呢。”方小椿让他帮忙扯胶带。

    这回是第十二名,尤其理综比上次高了三十多分,这段时间没白学,许时熙又往上看了看,裴 这回是第一,三中判卷子向来手紧,但他几乎每次考试都没下过七百分,老蒋一直拿他跟方小椿当今年的省状元预定。

    去座位上坐下,许时熙从冬季校服外套宽松的兜里变戏法一样拿了两个卷饼出来,回头给了裴 一个,他骑车快,卷饼还是热的,就是手很冰,就直接拎着塑料袋上面的结,给他拎到了桌上,没用手碰。

    崔姨前阵子回老家待了段时间,最近又回来卖早点,许时熙还是每天顺路都在她那儿买,尤其煎饼这些,别处买的都没有她那里好吃。

    在学校从早到晚都很忙碌,课间能补觉就补会儿觉,不困就抓紧写写作业,有时候听余准他们叫苦连天,想快点儿毕业,干什么也不想闷在教室里没完没了上课了,但许时熙觉得现在还挺好的,都觉得这多半年的时间太短,做题还挺上瘾的,特别是他现在起码也会写一多半了,对答案的时候就很有成就感。

    他晚上不去楚宁舟那儿,就没跟裴 一起走,一连几天都碰到薛盛,让他也有点儿烦躁,周四晚上他还像平常一样收拾好东西打算从后门走,顺路还吉他,结果在放琴的路上碰到了薛盛。

    “今天这么早就走?”薛盛问他。

    “嗯,前两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许时熙对他带着窥视的目光很不耐烦,但只能忍住周旋,表情很平静。

    “天儿这么冷,别骑你那破车了,我捎你一段儿吧。”薛盛说着伸手想去拿下来他背上的吉他撂到旁边。

    “不用了,谢谢哥。”许时熙说。

    薛盛在这儿熬了他几天,换成平常可能不会费这么大劲儿,已经有点儿没耐心了,许时熙看起来好像很正常,每天该来唱歌就唱歌,跟他说话有什么回什么,其实还是在躲着他,要能不来大概早就不来了。

    “出去坐会儿再走吧,着什么急。”薛盛看着他说,“别装了,我就不信你不认得我。”

    薛盛是朝外面吧台方向走的,许时熙只能放下吉他跟过去,刚坐下薛盛递过来一杯酒,说:“尝尝。”

    “我明天还有课。”许时熙没接,薛盛有过给人下药的先例,这杯酒也未必没问题。

    这理由听着还挺正当的,想干什么总是你情我愿比较好,不到那个份儿上薛盛也不想来硬的,太麻烦。

    他没仔细留意过许时熙以前什么样,但应该没这么冷静镇定,至少从他神色上看不出几分紧张,很自在地坐在旁边,甚至跟着酒吧里音乐的鼓点轻轻地用食指叩着桌面,节奏一点没乱。

    其实他都有点儿希望许时熙冲动一下跟他动个手,现在这样反而什么都不好做。

    “别怕,没有别的意思,之前看你跟沈昼川挺熟的,我俩也算是发小了,跟你交个朋友而已。”薛盛说,“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找我。”

    许时熙装作答应下来,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说:“哥,我得先走了。”

    薛盛这次没说什么,但等许时熙从他身后绕过去的时候突然抓住他手腕,酒吧里人声沸腾,他们在这边说话,没有人能听到,薛盛问他:“我应该没看错,你是吧?”

    说完松了手,也没等他回答,拿着酒杯站起来朝包间方向走去。

    许时熙背着书包出去,到门口树底下取车,无意间朝路对面看了一眼,好像是沈昼川的摩托,沈昼川抬头隔着一条马路视线和他对上,就掉转车头走了。

    许时熙总觉得欠了别人很多,压得他难受,根本还不起,快到家的时候给沈昼川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儿?”沈昼川问他。

    “沈哥,你不用在酒吧外面等我,”许时熙说,“太麻烦你了,过了这周他要是还来,我就辞了不去了。”

    辞掉不去也早就来不及了,按薛盛的性格,直接不去了他反而更好奇,换个地方他也还能找过去,说不定会直接让人查许时熙家的地址,沈昼川也算是认识他这么多年,太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所以也没让许时熙那天之后就别再去,总比找到家里好,找到家里就彻底没地方躲了。

    “我没等你,我在家刚打算睡觉。”沈昼川说。

    电话那边还有马路上车流来回经过的声音,许时熙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许时熙推着车进了巷子,没走多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吗?

    许时熙往后退了几步回头看了看,巷子外并没有什么人,他才重新推车进去,把那个号直接拉黑了。

    白天的时候又收到好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许时熙坐在教室里挨个拉黑了,薛盛想让他怕,但他其实没什么感觉,发这种短信也未免是太低级的伎俩,他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就害怕。

    晚自习前方小椿出去车里吃饭,沈昼川又拿着饭盒坐过来,今天放了部恐怖片,不是很吓人的那种,一看就知道后面鬼都是假的,再加上教室里这么多人,还开着灯,许时熙头一回看到这么不吓人的恐怖片,边吃饭边抬头看得很专注,但又觉得等自己晚上回去可能半路上又要想起来了。

    沈昼川的外公也知道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他就这么一个外孙,虽然因为沈平江干过的那些糟心事,一直对沈昼川好像也不太关心,但毕竟还是心疼的,这段时间都是让人送饭过来,还问过他要不要去家里住,不过那边太远了不方便来学校,沈昼川也没有答应。

    “你吃不吃这个。”沈昼川拿了一盒子香辣鱼片给许时熙。

    许时熙是真的不想再欠他什么了,这么冷的天沈昼川在外面等了他好几个晚上,哪怕是这点儿吃的也好,就没有要。

    沈昼川低头吃饭,过了半晌给他碗里夹了一片,说:“也没听说过吃片鱼的恩情也得以身相许啊。”

    “我真巴不得你多欠我一点儿,”沈昼川说,“但你不用放在心里,这鱼我顶多从校门口拎过来了一下,又不是我做的,你还不如谢我家阿姨。”

    听着好像特别有道理的样子……许时熙都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喝了口泡的苦荞茶,手机又在桌柜里响了两下,他都懒得看了,十有□□又是薛盛的骚扰短信。

    这两天薛盛开始给他送东西,酒吧其实偶尔会有人给他送支花要么一个小玩偶挂件之类的,一开始他都没收,后来楚宁舟让他收下了,不过他只挑着那些看着顶多十几块的,再贵的都不会要,薛盛给的远远超过这个范围,许时熙全都没有收。

    “就这么点儿小东西,收下能怎么着?”薛盛把那个小盒子又递给他,是副耳机,昨天他耳机不小心泡了下水淹坏了。

    许时熙还是没要,歇了会儿唱完最后几首歌就打算回家,却被薛盛拦住了,“不要就不要吧,这几天给你发消息怎么都不回?”

    “嗯?”许时熙拿出手机翻了翻,“没收到什么消息。”只有几条垃圾短信,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靠着吧台边缘站着。

    薛盛这几天让人去查了查他,很意外地发现许时熙去过一个剧组,“你跟着沈昼川混了那么长时间,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没有打听过。”许时熙说,“我只是过来打个工。”

    “一年前我问你的时候你没答应,我就当那事儿没发生过,这次呢?”薛盛懒得再跟他拐弯抹角了,“我也不喜欢逼人做什么,你自己掂量一下,靠那些小配角起步有什么用,你要是想红,我帮你也就是半年的事。”

    许时熙不惊讶他能查到这些,是早晚的事,“不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