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忽地一重,他大叫一声,便被扑倒在地,肩膀硌到一块石头,钻心的痛。

    “跑啊,我让你再跑!”孙丛拽起他的头发,猛地磕在地上,“给脸不要脸!”

    白雨信脑袋在地上重重砸了几下,耳边嗡嗡作响,紧接着又挨了几拳,眼冒金星,痛得几乎昏死过去。

    他试图反抗,可他这小身板怎么敌得过正值壮年的孙丛?反而招致雨点般的拳脚。

    “救命,来人啊,杀人啦!!!”白雨信绝望大喊,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

    孙丛脸色大变:“住口,快给我住口!再不住口我打死你!”

    白雨信一阵惨叫。

    孙丛还想威胁,可是声音已经引来了吃宴席的孙家人,看见他们时都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在作甚?”

    “叔伯婶子们救命啊!”白雨信喊,“他要杀人!”

    孙丛大怒,又拽着他的脑袋猛砸:“我让你乱说话,让你乱说话!”

    白雨信眼前发黑,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孙丛,你这是在做什么!!!”

    说话的人是孙魏香,她好不容易被提拔起来,跟着本家的当家主母一起操办这次宴席,对她以后在孙家的地位至关重要,绝不能出大错。

    找乱子的却偏偏是孙家人,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主母也只会找她的麻烦,她怎能不怒?

    听见骚乱,顾家人也随着人群一同过来看热闹了,却不料被打的那个却是白雨信,当即也怒了。

    “孙丛,你还有没有王法了?当众就敢杀人啊?”顾玉堂大骂。

    “人还好好地活着呢,你乱吠什么?”孙丛将人往旁边一丢,起身理直气壮道,“给我定罪,你当你官老爷啊?”

    “我呸!无故殴打他人也是能坐牢的,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官府过一趟!”

    孙魏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带出笑容:“行了,都是一家人,有点小打小闹都是难免,闹大了大活儿脸上都不好看,是不是?”

    “谁跟你是一家人?方才嚣张跋扈不是笑得很高兴么,现在理亏才晓得是一家人了?”顾玉堂根本不吃这一套,噼里啪啦地狂骂,“上梁不正下梁歪,孙家没一个好东西!”

    孙丛本以为顾玉堂在诓他,可见到孙魏香这般紧张,他也有些不淡定了,害怕真的被抓进官府吃牢饭。

    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孙丛壮了胆子。

    “各位可都听好了,我孙丛不会无故打人,若非这厮厚颜无耻,非要勾引我,我怎么会打他?”

    第22章 他给你戴绿帽

    此话一出,便如同白水滴进了高温油锅,人群瞬间炸了开来。

    爱听八卦是人类的本能,勾引不成反被揍的剧情本来就够带劲的了,这还是两个男的,劲爆啊!

    再说白雨信大名远扬,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顾家娶了个男妻过门?他跑去勾引孙丛,这不是通奸么?

    你传我我传你,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你住口!”顾玉堂勃然大怒,“雨信瞎了眼不成,能看上你这种歪瓜裂枣?”

    众人哄堂大笑。

    孙丛好好的孙家子孙,不说有出息吧,也着实不该混得这么惨,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长得实在太丑了,跟顾明州那种翩翩少年没法儿比。

    孙丛气急,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怎么就比旁人差了?他顾明州是长得好,那又如何,能当饭吃啊?老子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此话一出,再看白雨信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裳,大家都信了几分。

    嫌贫爱富的,有心讨好孙家的,跟顾家有过节的,都纷纷笑着出言劝阻。

    “人各有志,顾玉堂,你觉得相貌重要,总不能阻拦人家求富贵吧?”

    “你家里的人出了丑,带回去好好教训两句也就罢了,闹什么呢?越是闹,这事儿不就越大么?”

    “这还往家带啊?不能传香火就罢了,连名节都守不住,只会惹麻烦的角色,要回去干嘛?”

    ......

    白雨信试图爬起来,却被孙丛一脚踩住,恶言恶语钻入耳内,他所有的力气都散了。

    耳边尽是不辨真相的污蔑,事不关己的调笑,高高在上的鄙夷。白雨信却出奇的平静,嗅到泥土混着草叶的味道,霜露打湿了衣裳,冰冷沁入肌理。

    而他趴在地上,卑微得就如尘土。

    无数个清晨,他醒来时,总是充满对生活的希望,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驱使着他做着许多原本做不到的事。

    他喜欢干活儿,喜欢拿到工钱时数钱的感觉,喜欢用这些钱帮助顾明州。因为这些事会让他觉得很有力量,他能掌控自己的生命。

    原来,都是幻觉啊。

    身体越发沉重僵硬,冷意四面八方将他包围,白雨信却一点也不想起来,任由四肢在冰冷中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