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靠在石壁上,并未回复。

    太子想起他手臂受伤,连忙翻找马袋,天黑,他只摸着形状找出一瓶药,根本来不及看,径自到大阿哥身边为他上药。

    “啊——”大阿哥惨叫一声,“太子!你是见不得我好,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吗?”

    “我好心为大哥上药,竟还落了不是不成……”太子说到后来,忽然想到什么,找出火折子,借着亮光一看,可不正是蓝色瓷瓶吗?

    不过错已经错了,太子当然不可能自曝,遂又理直气壮道:“这是上好的金创药,效果极好,若是大哥实在怕疼,我再去找找,应是还有旁的伤药。”

    大阿哥本就因失血过多苍白的脸上,更是满头冷汗,但他绝不可能在太子面前认怂,便勉强冷笑一声,外强中干道:“上!我再喊一声,就叫你‘大哥’。”

    明明四下无人,漆黑空旷,可怕至极,太子却是因他的话起了些兴味,一挑眉,趁大阿哥不注意,猛地在他伤口上洒药。

    “嘶——”大阿哥用尽全身力气忍住痛呼,咬牙恨道,“太子,你给我等着!不要落在我手里!”

    太子抽出手帕为大阿哥包扎伤口,见他真的忍住呼声,颇有些可惜地收回手。

    大阿哥缓和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背上也受了箭伤,得尽快上药吧?”

    太子背上的箭早已随着颠簸掉落,他也因着护心甲确实没受伤,便如实说给大阿哥听,还为了让他安心故意笑道:“大哥想要当场报仇是不可能了。”

    “嗤!”大阿哥白了他一眼,一扭头靠在石壁上不再搭理他。

    太子起身回到马旁边,卸下马袋,仔细翻找有用的东西,最后拿着一个瓷瓶和油纸包回大阿哥身边。

    “我这儿有些饼,大哥你先吃些。”

    大阿哥没接,皱着眉道:“我不饿,再说谁要吃这种东西。”

    “雪青姑姑做得发面饼,尽够我们两人吃了。”太子直接塞到他手里,然后拿着瓷瓶围着两人倒了一圈儿。

    “这也是姑姑给你准备的?”

    “嗯。”太子不知道用多少合适,便将一瓶都倒尽。

    大阿哥有些黯然地撕了半张饼,沉默地吃着。

    太子没注意,又去给大阿哥的马洒了点儿止血药粉,然后才返回,边拿饼吃边道:“一会儿得捡些柴火回来,我怕这药粉不能驱赶野兽。”

    “本来也只能驱赶蛇虫鼠蚁而已。”大阿哥平静道,“我马袋里也有一瓶,稍后吃好了,便找找附近有没有山洞,否则咱们只能看上天保佑不保佑我们了。”

    他们两个再有武艺傍身,若是遇到猛兽也不见得能够全身而退,最好还是有个避身之所。

    而太子也不是完全不慌,此时听了大阿哥的话,点点头,听从他之言。

    好在两人还算幸运,顺着石壁走了几丈,便寻到一个石缝,底下最宽的地方,正好能容得两人坐进去。

    两人在洞口点了火,又重新洒了驱虫药,便待在石缝中等待天亮。

    这样的情境,两人皆知对方不会睡着,但却又都没什么可说的,亲兄弟仿若陌生人一般的氛围。

    良久,太子看着天空中零星的亮光,忽然问道:“大哥,你说我今日若是死了,日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大阿哥睁开眼,又慢慢闭上,讽刺道:“那你以为,我死了,你日后就会一片坦途吗?”

    “一语道破……”太子苦笑,随即又道,“皇阿玛和姑姑定然担忧,天一亮,咱们便向南行吧。”

    “嗯。”

    第93章

    容歆到太子和大阿哥击杀狼群之所时,侍卫们正在处理狼尸和血迹, 见她过来, 悄悄使着眼色,颇有些担心这位宫中的第一女官会受了惊吓, 再平白无故落身上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然而容歆从始至终, 脸色都没个变化,一心听着周围的动静,想要第一时间看见太子和大阿哥平安回来的身影。

    侍卫们妥善掩盖了血腥之气, 侍卫长来到容歆面前,有礼道:“容女官,我等也要前去搜寻太子殿下和大殿下, 您……”

    “我跟你们一起去。”容歆面不改色地说起谎话, “我已与皇上请示过,不会拖累诸位,只随行便可。”

    侍卫长原先是想派几个侍卫将容歆带到别处, 此时听她这般说, 只得作出安排带着她同行。

    而容歆跟着众人连夜搜寻太子和大阿哥, 一整夜未合眼也丝毫不知疲累。

    他们人多, 各自脚程也快,卯时便来到山壁前,侍卫们立即发现两处人为烧火的灰烬,纷纷猜测是太子殿下和大殿下在此处过夜。

    “太子殿下!”

    “大殿下!”

    “太子殿下!”

    “大殿下!”

    侍卫们大声呼喊着两人, 容歆则是注意到灰烬旁有一张油纸, 捡起来看了看, 道:“昨夜太子和大阿哥是在此处,这油纸是宫中所出。”

    如此便是确定了,侍卫长立即点了人分散开来,各自去寻太子和大阿哥。容歆思索片刻,决定跟着往南寻的几个侍卫一起走。

    几人几骑飞速向前疾行,同时还大声呼喊两人,及至穿过一片桦树林,远远地见前方好似有两个人影,皆一喜,加大音量:“太子殿下!大殿下!”

    太子和大阿哥听到人声,回头,再定睛一看,双双惊道:“姑姑?”

    两方汇合,纷纷下马,容歆两步并作一步,来回打量着两人。

    她见太子刚刚下马动作毫无凝滞,除了未休息好眼下有些青黑,状态还算不错,便又看着大阿哥的手臂上的帕子,问道:“大阿哥,伤口可有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