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今日回娘家来,祖母晨间还说要买些肉回来。”个头稍长些的孩子声音透着高兴,“每次姑姑回来都极丰盛!”

    他砸吧砸吧嘴,又问道:“你没有姑姑吧?定然很久才能吃一次丰盛的饭食……”

    “不是。”另一个男孩儿认真道,“我有姑姑。”

    “你没骗人?怎地从未见过?”

    “不是骗人,我有姑姑。”

    高个男孩儿见他不像说假话,自顾猜测道:“那是不是像石头的姑姑那样,嫁去极远的地方?因此才回不来?”

    稍矮些的男孩儿摇头,抿着唇道:“不是,我姑姑没嫁人。”

    “容敬你就是在撒谎。怎么可能没嫁人?我娘说了,谁家女儿嫁不出去,不是貌丑天残便是名声不好。”

    “我没撒谎!”叫容敬的男孩儿涨红了脸,气愤地反驳,“我姑姑才不是你说得那般!她可厉害了!”

    “嫁不出去怎会厉害?”

    “我姑姑不是嫁不出去!”

    容歆坐在马车中,将外头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及至听到容敬二字,才开口道:“停下。”

    “是。”侍卫拉住缰绳,在两个孩子前方缓缓停下马车。

    巷子就两辆马车宽,此时马车一停,自然便挡了两个孩子的前路,也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容歆扶着侍卫的手臂走下马车,回身走向两个孩子,见两个孩子皆拘谨地站住,便未走得太近,而是在两步之外停下。

    “容敬?”

    容歆的视线落在右侧矮些的男孩儿身上,他的相貌,与容盛幼时的模样极像。

    容敬仰头看着她,点头,“是,您是谁?”

    容歆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并未回答她是谁,而是道:“我正好要去你家中,可否请你为我带路?”

    容敬睁大双眼,看着面前陌生的锦衣女子,特别是她身后还跟着个华服的少爷,实在无法想象他们能与他家有何关系。

    容歆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便见经希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又对容敬重复了一遍,然后才又迷茫的容敬带领前往容家的院子。

    至于另一个小男孩儿,早在容歆出现后不久便跑掉了。

    马车在三人身后慢慢跟着,经希忽然道:“容敬是吧?方才那小子是你同窗?”

    容敬小心地看着他,应道:“是。”

    “可是关系极好?”

    容歆不知经希要说什么,却也未出声,只安静听着。

    而容敬听了他的问话,停顿一瞬,还是点点头。

    他那一点异样自然逃不过两个大人的眼,经希便道:“这世间并非像你那同窗所说,嫁不出的女子皆有不妥,历朝历代皆不乏奇女子,且凡俗女子中有魄力者也极多,莫要学他少见多怪。”

    容歆闻言,望向经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

    也许经希这一番话不过是因与她关系不错而出,但能教一个封建贵族男子产生这样的念头,属实是她的成功。

    而她听着小小地容敬应和,嘴角的笑容越发上扬。

    三人行了不足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容家门前,容敬拍门之后,一个老妇人打开门,一见容歆,眼中顿时激动起来,“容歆?!你、你……”

    院中的容大听到她的声音,匆匆走了过来,惊喜地看着站在门外的女儿,“歆儿,你回来了?快进来!”

    容家一家六口皆在,还有容歆从未见过的大侄儿容誉,他的样貌,相较于容敬,更像叶氏一些。

    而容歆瞧着除容盛以外众人的神色,便知容盛并未将赫舍里家的事说与他们听,否则以容大和丁氏的重儿轻女,恐怕不会如此喜多于惊。

    经希并未随容歆进去,反而到了容家门口便回到马车上去。

    容歆念着他口中所说“旁的事”,一进去便与众人道:“我此番出宫还有其余事,不便多呆,有些话先与容盛说。”

    容盛立即便带着她进里屋,毫无芥蒂地问:“姐姐,您有事吩咐便是。”

    “你不怪我?”

    容盛摇头,“姐姐说过,不会害我。”

    “身契我以拿回,奴籍也消了。”还不等容盛欣喜,容歆又道,“但是我对你不满意。”

    “姐姐?”

    容歆想起刚刚见到叶氏时,她那一身的行头,并未指责她,而是对容盛严厉道:“枕边人做了何事,我不信你未能察觉分毫,别人的钱财岂是那般容易收的?”

    容盛垂下头,自责道:“是我未能约束叶氏,请姐姐不要怪她。”

    “太子未怪罪,我可以暂且将此事放过,但是……”容歆极严肃道,“但凡再有下一次,她两个孩子也没什么前程了。”

    胆大妄为的人倘若没有忌讳,便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两个孩子全都读书识字,必定是期望极高,叶氏定然不敢拿他们赌。

    容歆拿出新的户籍,轻声道:“容盛,孰重孰轻,想必无需我多说,你们估量清楚。”

    他们说完,容歆再面对父亲母亲时便全程笑吟吟地,告辞离开时,还当着容家一家子的面,说起容盛的前程,并且答应过些日子会再来一趟。

    容歆在容大和丁氏的依依不舍中踏上马车,立即便对经希道:“去哪儿?”

    “自然是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