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歆笑眯了眼,点头道:“您且先去寻太子妃,回头我便过去。”

    皇长孙这才踱着步子离开,别看他腿短,但是小步伐一迈,上半身小幅度晃动,再有奶嬷嬷等人跟在身后,人不大气势却很足。

    容歆越看越好笑,随即意识到他这模样像极了康熙,顿时便觉得有几分扫兴,收起了笑容。

    未免太子久等,容歆立即往书房去,听说里面有人,她便在旁边二书房稍等了会儿,等太子那儿的人离开,方才出来,正瞧见离开人的背影。

    太子已得知她回来,见她进来,笑容温和道:“姑姑,您坐。”

    容歆落座,随口问道:“方才瞧见那位大人的背影,很是熟悉,可是赫舍里家的博敦少爷?”

    “姑姑好眼力,正是他。”太子解释道,“索额图如今在家中荣养,皇阿玛和我却皆不能眼看着赫舍里家没落,是以,一直有心对赫舍里家施恩,博敦刚升至一等侍卫,皇阿玛命他跟在我左右,日后会常出现在毓庆宫。”

    先前在朝中分庭抗礼的索相和明相,索额图教太子请退,明珠则是不再受康熙重用,而纳兰性德战场为救大阿哥而死,多少挽回了些纳兰家在康熙心中的好感。

    两人离开权力中心,自然会有新的人顶上,康熙不止有心提拔赫舍里家的其他人,亦有心提拔纳兰家的人。

    只可惜纳兰明珠的二子纳兰揆叙文采飞扬,武艺亦不俗,不比其兄逊色几分,然而赫舍里家却不得惊才绝艳的后辈。

    但赫舍里家再无人可用,康熙也不能教太子孤立无援,因此二十九年乌兰布通之战时,便命太子妃的祖父石华善和父亲石文炳随军参战,事后康熙论功行赏,大力提拔了两人。

    而两父子因是太子妃娘家,天然便是太子一系,铁板钉钉一条船上的人,如今亦成了太子极有力的支持者。

    今年,噶布喇这一房的第三代继承人——赫舍里·博敦,才稍稍露头。

    这些年索额图当着赫舍里氏的家,大房无能,所以他将大房显得越发的无用也怪不得索额图,但赫舍里·博敦道太子身边,总算也不至于教大房彻底没落了。

    “我记得早年,皇上还说要他给承祜阿哥做伴读。”

    可惜承祜小小年纪便去了,这事便再未提起,没想到兜兜转转,他又到了太子身边……

    容歆想到此,颇为感慨。

    太子对那个未长成的同胞兄长所有的印象皆来自于旁人口中,幼时还想过要是哥哥还在便能护着他陪着他,渐渐长大便念得少了,如今又听姑姑提起,便忍不住感叹道:“兄长若是还在,我所面对的一切便是兄长该面对的,往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有同胞兄弟相扶持,总是容易些。”容歆说完,摇摇头,“我也常念叨娘娘还在会如何,但皆是不可能的,已经发生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可更改。但换句话说,如若承祜阿哥还在,您和太子妃不定还有没有这缘分,凡事不能一概论之。”

    太子笑容舒朗地点头。

    容歆便又说回赫舍里·博敦:“听说赫舍里少爷是个稳重的?”

    “是。”太子回复道,“短暂接触过,我这位表哥十分知足常乐,做事也认真,听您说皇阿玛曾想教他给兄长做伴读,胤礽便想等弘昭进学之后,教他儿子给弘昭做伴读。”

    “也好。”容歆对此并无任何疑虑。

    “我找姑姑来是有旁的事。”太子回归正题道,“大哥明日便要为踹匠暴动一事启程去江浙,这一来,我是想请您在此期间常去大哥府邸看看大嫂,以教大哥无后顾之忧。”

    大福晋怀孕,大阿哥因太子出京,容歆先前又答应过大阿哥,因而答应地极爽快。

    “这二……”太子张口后又停下。

    容歆见他如此,十分稀奇道:“您与我有何不可说的?竟吞吐起来?”

    太子面上显出几分羞窘来,“我对姑姑自是无甚不可说,只今日这请求,实在有些不知如何启齿。”

    容歆瞧着他的神色应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再开口语气依旧轻松道:“我是绝不会笑话您的,您大可直言。”

    “姑姑……”左右也是要说口的,太子一咬牙,干脆道,“我想要些钱,日后手头宽裕便还您。”

    第146章

    容歆如何也没想过会是这事儿, 险些以为她听错了,但太子的神色又昭示着并非是她的错觉。

    一时间,容歆竟是也有些无言。

    太子寻常在外, 无论面对多少朝臣, 从未这般紧张尴尬过,见姑姑不出声,忙道:“胤礽知道所求突然,您拿不出也无妨, 不必愧疚……”

    容歆回过神来,问:“您要多少钱?”

    太子攥了攥扇柄,回道:“暂且想要备下一万两,姑姑若能借我五千两,剩下的我……”

    “一万两,可以。”

    “什么……”太子原想说剩下的五千两他自己想办法, 就听到姑姑的话,再一次确认道, “您是说……”

    容歆点头,“回头我便去整理,我的私房加上娘娘两个嫁妆庄子这些年的盈息, 一万两我都给您筹齐。”

    其实近几年各种天灾, 庄子上没多少盈息, 但太子不看账簿是不会知道的。

    而容歆这些年几乎没有花销, 再加上齐嬷嬷先前给她留下的钱财, 一万两几乎是她所有能动用的银钱了。

    “倘若不够用, 还有不少主子们赏的物件儿, 那才是值钱的东西, 能卖的都卖了, 也能换不少钱,您的钱莫要动,万一有个急用,省得捉襟见肘。”

    太子闻言,感动又自责道:“姑姑,是胤礽没用,竟还需得您拿体己出来。”

    “您如何会没用?您是太子,若想要钱,有的是人送过来,只是您不愿要罢了。”容歆眼神极柔和,“您定是要做正经事,我理当全力支持。”

    “谢过姑姑。”太子此时也不再像张口前那般窘迫,平和道,“胤礽先前归拢了私产,实在是能拿出的现银不多,所以才请姑姑暂助我一时,待日后我宽裕便还予姑姑。”

    容歆则是十分大方道:“您何必与我见外?不必还。”

    “当然要还,否则胤礽与强盗何异?更何况您还有父母弟弟,以后也可将钱留给侄子们。”

    容歆却淡淡道:“他们这些年已经沾了您不少光,天降一笔横财于他们不见得是好事,倘若移了性情,反倒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