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您这模样,颇有几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从容,应是不怕的。”

    太子长身玉立,温文道:“我预备过些日子请大哥和胤祉、胤禛去仁昭书院小转,姑姑可要同往?”

    容歆欣然答应。

    七月中旬,仁昭书院建成,太子请示康熙前往验收,康熙应允。

    而一同前往仁昭书院的阿哥,除了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还有五六七八四位年纪较长的阿哥。

    今年八阿哥胤禩也十三岁了,不出几年,陆续大婚后,几位阿哥们便皆要入朝当差。

    仁昭书院的旧址乃是一座前朝行宫,在半山腰上,占地面积极广,由远及近,由下至上,入目十分壮观。

    山脚下书院正门的牌匾乃是康熙御笔,气势如虹,众人方才拾级而上。

    书院山长汤斌在书院还未建成之时便已搬到山上住,每每发现书院中有何需要改进之处,立即便指出来,不厌其烦。

    此时他带着人在书院门口等着太子等人,甫一见面,便躬身向众位皇子行礼。

    太子等人和汤斌寒暄,容歆瞧见容盛站在几人后头,便冲着他微微一示意,稍后众人进去时,姐弟二人便和太子他们分开。

    “最近在书院中做得如何?”

    容盛精神奕奕道:“书院中还未有先生和学子入住,我便每日听着山长吩咐,做一些杂事,深觉受益颇多。”

    “如此便好。”

    两人从书院穿过,出了书院,穿过数个小院儿,便来到容家人所住的院子。

    此地掩于山林之中,微风过,树叶便飒飒作响,此时人烟稀少,略显静谧空荡,但等到日后学子们入学,其他先生们的住所亦住满人,想必便不会如此。

    两人远远便瞧见院子里容大丁氏的身影,容盛满足道:“因借了姐姐的光,山长照拂,所以我才能带着一家老小住在先生们的院子旁。”

    这位置,确实是汤斌照顾,容家两个小孩皆在读书,近水楼台,先生们便是不知容盛是与她有关系,便是看在山长的面上也会教导一二。

    容歆看着迎出来的容大和丁氏,轻声道了一句:“机会来之不易,自行把握。”

    容盛认真地点头。

    “歆儿!”

    容歆听得两人的招呼,微微躬身,面容沉静道:“父亲,母亲,近日可还安好?”

    “好!好……”

    容大和丁氏皆神情激动地看着容歆,然而双方距离不足两步,他们却脚步踌躇,不敢再靠近时,便用眼神渴望着容歆能够走向他们。

    从容歆很小时,他们便已不再有肢体接触,生疏和隔阂早已无法改变。

    容歆对此很从容,反倒是越加年迈的容大和丁氏,过久了安逸的日子,开始生出悔意,渴求容歆这个女儿的亲情。

    容歆确实对容盛有所帮扶,但那是因为容盛这个人,并非为所谓的姐弟情分。

    当然她也从来没怨怪过容大和丁氏。

    因此,容歆笑容满面地叫容盛扶着父亲母亲回家,她则是不徐不疾地走在两人身边,说话的样子一如多年来的和善有礼。

    叶氏擦着手从走出来,拘谨地笑,“姐姐。”

    容歆微微颔首,眼神在小院中转了一圈儿,问道:“容誉和容敬不在?”

    容盛先叫叶氏给姐姐倒茶,随后回答道:“他们两个还在私塾读书,仍住在家中,并未随我们一同到仁昭山来。”

    这时,丁氏颇为不满道:“我和你们爹说要留在城里,等到日后誉儿和敬儿能到书院读书时再搬过来,可盛儿偏不愿意,说什么他们两个年纪不小了,能够照顾自己,好生读书便是,将来有大出息,怎能做那些杂事?”

    “娘,山长可是说了,仁昭书院日后不论出身,皆不可带下人伺候,咱家容誉和容敬比之许多学子家世逊色,难道还要养出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公子哥吗?”

    “怎就逊色了?”丁氏不服气道,“他们姑姑是正三品女官!太子跟前的得意人儿!怎么就逊色了?”

    容歆嘴角的弧度未变,敛眸未置一词。

    容盛迅速看了姐姐一眼,制止道:“娘,跟您说过多少遍了,莫要提此时,再教有心人听到,给姐姐惹麻烦!”

    容大也扯了丁氏一下,“你以后把住你那张嘴,听儿子的,只管安逸地养老便是,少操心孙子们的事!”

    丁氏看了儿子一眼,不甘不愿地应下来。

    容歆轻笑,儿子可真是不一样,从前固执又刻薄的丁氏,有朝一日竟也这般顺从……

    “姐姐,您喝茶。”

    叶氏双手给容歆奉茶,容歆接过来,看了一眼叶氏略有些粗糙又像是抹过手油的手,随意地问道:“怎未买两个人帮忙做活?”

    丁氏当即便道:“买什么人?当是贵夫人呢?有那个钱攒下给誉儿敬儿读书娶媳妇多好!”

    容盛微微蹙眉,“娘——”

    “你就护着你媳妇吧!”丁氏一生气,扭身欲进屋,却在看见容歆时又停下,委屈道,“你看看你这弟弟,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容歆瞥了一眼叶氏攥紧的手,果然上一次来去太匆忙,竟是也没看出容家婆媳之间也是矛盾不小。

    而丁氏还兀自不满地对容歆道:“当初盛儿非要娶她进门,我便不同意,索性这些年给我生下两个乖孙子,那些事也就过去了,可她一个妇人,打扮的花枝招展作甚?真是一丝妇德也无!”

    妇德……

    容歆轻轻放下杯子,问道:“母亲,敢问叶氏可是水性杨花了?”

    叶氏猛地抬起头,满眼通红,剧烈地摇头,“没有!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