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状似十分担忧道:“太子殿下想必是伤重,坏了底子,这才一操劳便累倒,日后可怎生是好……”

    六阿哥手里拿着极甜的糕点,叹道:“至今谁也未能见到太子二哥,也不知他如何了。”

    德妃好似极随意地说道:“万一太子的寿数真的受到了影响,实在是大清的损失,也不知道将来谁能再担起重担……”

    六阿哥若有所思,下意识地拿起他如今已不喜欢的糕点,咬了一口……

    钟粹宫的荣妃马佳氏,比德妃可干脆多了,叫了三阿哥胤祉到跟前,直接问道:“太子要真有个万一,你能不能让额娘母凭子贵?”

    三阿哥惊地掉了折扇,“额娘,您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荣妃掐腰,理直气壮道,“皇子们都是庶出,只你和大阿哥最受皇上信重,可大阿哥更适合当个武将,哪里有你在朝中如鱼得水?我怎么不能想了?”

    三阿哥甚至顾不上折扇,看了眼殿门,急道:“太子二哥若真有不好,皇阿玛必定日日在太子二哥身边守着,可现在皇阿玛只当日去见过太子二哥,毓庆宫丝毫不乱,不正说明太子二哥并非一病不起。”

    荣妃一琢磨,也是,颇有些遗憾道:“我果然不能指望你。”

    三阿哥无语,边捡折扇边道:“反正以我对太子二哥的了解,他便是真不行了,也会早作安排,哪轮到您来捡宝贝?”

    “唉,太子怎么就如此聪慧,再瞧瞧你!”

    三阿哥呵了一声,“幸得我像皇阿玛多一些,弘晴像您,我早就不指望他能出息了。”

    荣妃初时未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气得大喊一声,拎起斗柜上的鸡毛掸子便追向三阿哥。

    三阿哥躲她,又不敢跑太快,再教荣妃闪到腰,最好还是挨了打。

    翊坤宫中,宜妃郭络罗氏和两个儿子亦有过这样关于太子的对话。

    不过五阿哥胤祺是个敦厚的,从未有过那般想法,九阿哥胤禟呢,相对于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更喜欢宜妃口中所谓“不务正业、歪门邪道”的事儿。

    宜妃:“……”

    “我祝太子长命百岁!”省得太平日子没了,影响她驻颜。

    宜妃白了两个儿子一眼,嫌弃地赶人走,手指按着眼角回屋去敷脸。

    后宫里,唯二真心实意关心太子身体的,大概只有长春宫的赫舍里·珂琪和钮祜禄贵妃。

    太子生病这一年多来,珂琪一直便有些食欲不振,连带着钮祜禄贵妃也受到许多影响。

    这一次太子再次病倒,钮祜禄贵妃是日日派人去毓庆宫询问,想得到些好信儿安慰珂琪。

    太子对亲姨母生出几分愧疚来,便请容歆往长春宫走一趟,哪怕不实情以告,她们看到容歆,多少也会安心些。

    容歆去了,走在后宫的时候,眉眼间无甚欢喜之色,但进入长春宫后,便一派从容起来,以此来暗示太子无大碍。

    她回去后,对太子道:“看来您并不十分在意旁人发现您没病。”

    太子右腿盘起,左腿支在床沿上,上半身随意地靠在床柱上,手里握着本话本,笑道:“有些人,惯会胡思乱想,根本不在意真相,我自然不惧。”

    容歆定睛一看,便发现他手里那本书露出来的名字是太子妃的笔迹,且极为怪异。

    《双生艳记》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们夫妻两个私底下这么不羁吗?

    而太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手里之物,毫无羞道:“太子妃心血来潮替我整理私物,便翻出这本话本来,得知是我写的,惊为天人!”

    容歆:“……”

    太子十分不害臊地翻阅,甚至目露欣赏之色,“我一日是大清的储君,大清便永远有我的烙印,姑姑说,若这话本署我之名,可会风靡于世?”

    第243章

    太子妃御夫确实有道, 几句赞美之言,便教太子几乎忘了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求学精神,甚至准备再提笔写一册巨作。

    容歆想过出言打消他的念头, 可看到太子妃每每靠在太子身上,捧着那本话本笑得花枝烂颤,太子一脸宠溺,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便是后世, 真有人将此书作为太子身上唯一的瑕疵, 也是他自己乐意的,跟旁人可没关系。

    再说,谁会证实这书跟太子有关?她?太子夫妻?还是皇长孙?他们谁都不会承认的。

    大不了就是一段野史,给太子在后世的历史研究中添一段韵事,生前不管身后事, 研究去吧。

    容歆微笑。

    太子搅乱了毓庆宫外的世界, 悠闲地待在宫中博太子妃开心,除了只能待在寝殿内, 颇有些无聊, 其余全是惬意。

    可总有人见不得太子这般。

    自古百姓间口口相传的通俗道理,涝一年旱一年,大涝之后恐有大旱, 前年发水,去年江浙一代便闹了旱灾,百姓种下的粮食苗还未长成便旱死,赖以生存的田地颗粒无收,活下去成了最难的事。

    连着两年大灾, 第一年朝中赈济, 又免了税收, 勉强维续,今年朝廷依旧未收税,可赈济的强度已经降下来许多。

    实在是国库也艰难,各处皆要用钱,各处皆紧,无法挪出赈灾钱来。

    朝廷已经在努力想办法,可还是无法立时解决灾民的生计问题,奸商涨粮价,百姓中又有人挑拨,便发生数起抢粮案,甚至越来越蔓延,几乎成患。

    朝中有大臣建议,官府暂时视而不见,待今年各地收成之后,灾情过去,民情安定,再捉拿带头闹事者论罪处置。

    康熙听到此策,并未立即表态,反而教人透话出去,说既然朝廷暂时无力,他便有意赞成,任由江浙百姓抢粮求生。

    太子……自然是坐不住的,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寻常百姓受世道所逼成为罪民,因而便重新走出了毓庆宫。

    康熙得知的那一刻,嘴角上扬,得意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