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巫查完花名,转头问孙子:“小克拉,这花你从哪里得来的?”

    克拉不想说实话,扯了个谎:“海岛上捡的。”

    海巫婆婆想歪了:“小克拉,你还想着拷问人类?人类很脆弱的,不用我们动手,他们很容易就死了,何必追杀到底?”

    克拉伦斯脑海中闪过一张漂亮的脸,赞同道:“人类是很脆弱。”

    海巫婆婆老担心孙子滥杀无辜,一开话匣就刹不住了,她碎碎念道:“所以啊,不要想着变海怪,人类在海上航行,也不都是为了人鱼来的,他们有些只是单纯的做生意……”

    克拉伦斯左耳进右耳出,他不耐烦听这些唠叨。既然心中的疑问解除,触爪们也开始行动起来,克拉熟门熟路的往洞穴最深处前进,拐过一个岔路,径直回了房间。

    海巫婆婆一抬头,孙子的影子都没了:“小克拉,怎么走了?晚饭还没吃呢。”

    卧室内,克拉伦斯安静的躺在海藻窝里,手里把玩着光秃秃的花蕊,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只腕足平摊开来,自由活动般各占一方。

    亚历山大呆傻的重复着伸展动作,康斯坦丁摔打墙壁锻炼武技,尼古拉斯甩动海水制造气泡,莎士比亚挂在架子上睡觉,卢修斯埋在窝里一动不动,伊丽莎白挖了些珍珠膏均匀涂抹,维多利亚挑了几条海藻叶编花篮。

    只有菲利普,覆在他的胸口,轻轻按住他的心脏。

    克拉伦斯想,不愧是他的交接腕,最懂他。

    次日夜,天空中星星闪烁,微风吹拂船帆,轻轻的推着船前进。

    克拉伦斯徘徊在轮船的底部,触爪吸附着船体,缓缓向上爬行。

    覆着在船底的玛格丽特花都谢了。

    克拉听了一会儿动静,忽地翻越过船沿,轻轻落在了空无一人的甲板上。

    几名老船员在靠着桅杆打瞌睡,完全没有注意到甲板的动静。

    触爪们肆无忌惮的在船上蠕动,留下湿漉漉的爬痕,克拉伦斯仿佛一个安静的游客,不动声色的扫视人类的船只结构,耳边是或大或小的打酣声,不过这不影响他的观光之旅。

    克拉摧毁过不少人类的商船,从来都是俯视角度,这样近距离观察还是第一次,有种新鲜感。

    不过,人类的警惕性真的是差。

    他绕过睡得七上八下的船员们,往轮船更深的地方走去,八只腕足缓慢路过一间间船室的窗户,他的视线无意识的在寻找什么,但前进的脚步从未停止,显然毫无收获。

    马上就要最后一间船室,克拉伦斯的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

    忽然,他的视线一顿,爬行的触爪停了下来,他抬起了一只腕足,轻轻戳了戳门,没有开。

    克拉伦斯微微低头,透过窗户看见了门的内侧,推拉式木拴,开起来有点麻烦。

    他冷静的扫视四周的环境,注意到忽地窗户上有一条缝隙。克拉伦斯顿了顿,伸出触爪,缓慢的戳了进去,努力伸展、绷直,卷住木栓。

    隔壁船室忽然有了些动静,似乎有人要出来。克拉伦斯快速收爪,灵活的腕足抓着栏杆轻轻一荡,吸盘附着墙壁隐住身形。

    “咦?刚刚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地上怎么这么湿?老莱克又偷懒没拖地?”

    抱怨声夹杂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克拉伦斯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从墙上滑落,重新回到那间船室前,透过窗户静静的往里看。

    漂亮青年安静的平躺在床上,眉间轻蹙,似乎在做噩梦。

    克拉望着睡梦中的青年,自言自语道:“我先得问清楚花的事,然后再动手。”

    他看了眼湿漉漉的地板,遗憾道:“看来今天又不成了。”

    第5章 掳掠人类

    夜空月色撩人,海面风平浪静,克拉伦斯又溜达了人类的船上。

    他今天学乖了,提前翻阅了海巫婆婆的魔法书,学了一个实用的小咒语。

    轮船的走道上空无一人,克拉伦斯默念开锁的咒语,门咔嚓一声,露出一条小缝。

    克拉伸手推开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声音,他快速的扫视船室内部,漂亮青年平躺在床上,胸膛轻微起伏,仍在熟睡。

    克拉安静的爬了进去,触手轻轻合上门,他抬眼环视整个房间。

    地板上铺着温暖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一副画,桌面上放着一本书,还有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他昨天才认识的玛格丽特花。

    克拉喜欢这种花,他想要向青年要一些花种子,如果青年乖乖听话最好,不乖的话……

    在此之前,他先得摸清楚这些人类的底细。

    人类的魔法师看起来很弱,可热里说这些魔法师能一瞬间把损坏的轮船复原,克拉感觉很奇怪,也拿不住自己是否能以一敌众打败他们。

    本来如果像婆婆所说,这些人类是做买卖的商人,他可以酌情考虑,和人类做个交易。

    克拉默默的走向青年的床,好奇的轻轻按了按床沿,柔软有弹性,再摸了摸被角,温暖舒适,像一种动物的皮毛。

    他在床沿坐下,小心的没有碰到床上的青年,摸着下巴沉思。

    之前,克拉伦斯逛过了轮船的底舱,那里如他猜想的一般空无一人,连货物都少得可怜。很遗憾,这可不是商船该有的样子。

    他在船底也偷听到不少对话,人类提到人鱼的次数相当频繁,这艘船非常有可能是为了寻找人鱼而来。

    现在,克拉伦斯变不成海怪,船上又可能潜伏着强大的魔法师(他对此抱有疑问),如何打败人类,阻止人类寻找人鱼,这成了一个问题。

    熟睡的青年翻了个身,发出几声梦呓,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克拉身形一顿,回过头去看,发现他的傻触爪亚历山大不知何时缠住了青年的脚腕,呆萌的卷曲着,调皮的尼古拉斯正恶作剧的挠着青年的脚底。

    克拉伦斯:“……”

    八爪族就是这点不好,一走神,爪子就开始造反乱动。

    克拉一回神,触爪的控制权又回到他的手里,他把青年脚边的触爪拿开,想了想,卷着被角帮对方盖好。

    克拉伦斯站起身,离床远了一些,他目光扫过房间的装饰,忽然意识到一点,这个房间看起来比其他舱室舒适太多了。

    难道这个人类是整艘船上地位最高的人?如果抓走他,是不是能威胁其他人类返航?

    克拉伦斯望着青年的脸,有些意动。可触爪刚系上对方的脚腕,又松了下来。

    人类可不能在水里呼吸,会溺死的,死掉的人类一文不值。

    他得先准备好海呼草,明天再来吧。

    克拉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患上了拖延症,倒是溜下船的时候,发现伊丽莎白攥着一朵玛格丽特花,正是花瓶里的那一朵。

    “算了,一朵花而已。”克拉伦斯自言自语,携着白色的小花潜入海底,全然不管花瓣被海流卷走,仅留下秃秃的花蕊,仿佛占有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海呼草并不难找,珊瑚洞穴里就有,只是他拿草药的时候,被婆婆看到了。

    克拉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想要溜走,被海巫用触爪拦了回来:“小克拉,你拿海呼草做什么?”

    克拉伦斯不假思索道:“我自己想吃,没为什么。”

    海巫奇怪道:“我可没问你为什么……小克拉,这两天你都在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克拉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我去牧鱼了。”

    海巫更奇怪了:“那你身上怎么没有鱼腥味?”

    克拉面不改色:“因为我爱干净。”

    海巫:“……”

    海巫婆婆被孙子逗乐,不难为他了,给他抓了一把海呼草,再给他一瓶海呼丸。

    海巫:“你想邀请陆地上的朋友,婆婆很欢迎的,不用跟婆婆说谎。”

    克拉停顿两秒,总算想到了合理的借口:“不是,是给热里送的,我不想再扛着它去海面呼吸新鲜空气了。”

    海巫眨了眨眼,欣慰的笑了:“我就知道,多让小克拉送送药走动走动,总能交上朋友的……”

    克拉伦斯:“。”

    克拉为了不让婆婆起疑,当真去看望了热里。

    照看伤员的人鱼顿时溜走,留下热里和克拉大眼瞪小眼。

    热里:“哇哇哇 ”

    克拉:“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海呼草。你不是受伤了嘛,老让鱼扛着你去海面多不方便。”

    热里吨吨吨的笑了起来,感动的一塌糊涂。

    克拉和它闲聊了一会儿,问了问人类轮船的事:“那里真的有强大的人类魔法师?轮船复原的时候你看到是哪一个魔法师施法了没有?”

    热里哇哇哇的回复,说没看清,巨鲨或许知道,他就记得海里当时飘着可多泡泡了。

    克拉伦斯:“好吧,我再去问问巨鲨。”

    克拉经常驱使鲨鱼,和这位鲨鱼老祖宗交情也不错。很奇怪,他不受半人半鱼的海族欢迎,倒是能和这些大块头的纯种鱼聊上几句。

    他直接打了个鲨鱼的士,前往巨鲨老巢。一下车他就发现了,这头身长几十米的大鲨鱼蜷缩着窝在巢里,不是很有精神。

    “怎么回事?”

    克拉皱眉,在和巨鲨的交流下,意外得知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事实。

    人类的轮船上,压根没有能让船一秒复原的魔法师。

    是那对漂洋过海的兽人夫夫复原了人类的船,还救出了一百多个困在船舱底部做苦力的兽人奴隶,顺便把巨鲨教训了一顿。

    克拉伦斯不解的拧起眉毛,不明白为什么站在海族这边的兽人,为什么要修复人类的船。

    后来他认真的想了想,顿悟,好一招釜底抽薪。人类驱使兽人奴隶划船,可兽人把奴隶们都救走了,那人类就没有苦力,也开不了船了,他们只能在海上漂泊,抓不了人鱼也回不去陆地,等食物耗尽,就死在船上了。

    好主意,不过他的主意更好。

    克拉伦斯弄清楚了真相,迫不及待的想要实施计划,与巨鲨告别后,他由深海游到了浅海,径直朝着人类的船底游去。

    海面上已经是白天,但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呼啸,暴风雨又要来了,掳掠人类绝佳的好时机。

    他有了个新计划。既然强大的魔法师压根就不存在,那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他不仅要玛格丽特的种子,还要把那个漂亮的青年抓走,给他当花农,其他人就随着轮船沉入海底吧。

    克拉的触爪们漫步在船底,蠕动着正要浮上水面,忽然,他发现海面上有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悬挂在半空中哀嚎。

    克拉伦斯疑惑的后退,定睛一看,一个老头双手被绑,高高的吊在跳板上,嘴里嚎叫着:“亚、亚利士王子,我什么都没干,您房间里的花真不是我偷的啊!”

    克拉伦斯:“……”

    亚利士王子立在甲板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受罚者,正是那个克拉想绑回去做花农的漂亮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