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这么大,手撕生吃各种鱼,从来没见过像人类这样熬汤的吃法。

    克拉面无表情的望着那锅鲜鱼汤,再看看周围的那群人类,思考着厚脸皮蹭一顿人类的美食,会不会损害八爪人鱼的形象。

    亚利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主动走了过来,开口道:“菲利普大人,您饿了吗?要不要一起用餐?”

    克拉伦斯眼睛一亮,矜持的点了点头,爬下轮船:“正好有点饿,你带路吧。”

    亚利士领着克拉伦斯走到一个火堆前,其他人类自动散开,不敢与他们同桌,亚利士只好自己动手取了干净的餐具,给男人盛了一碗鱼汤:“大人,您尝尝?”

    克拉伦斯接过碗,刚准备喝一口,亚利士突然伸手阻止他:“大人,先等一等。”

    克拉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只见亚利士微微低下头,对着瓷碗轻轻吹气。

    白色的水气晃了晃,火光的映照下,青年唇红齿白,嘴角含笑:“可能会有些烫,吹一吹就好了。”

    亚利士也是第一次伺候人,盛好鱼汤才想起这汤热的烫嘴,他怕男人因此迁怒于他,情急之下才有了这举动。

    克拉伦斯略微一怔,古怪的望了眼青年的唇,接过鱼汤默默喝了一口。

    他感觉鲜味在舌尖跳动,带着一点辛辣味,和鱼肉的味道有些相同又有些不同,温暖的热度顺着食道流入胃部,有些新奇的感觉:“为什么没有腥味?”

    “汤里加了些辛香料,可以去腥。”亚利士解释道,想了想,从魔法袋中拿出一颗沙姜举例,“就像是这样的植物。”

    克拉伦斯接过沙姜闻了闻,嫌弃的放回到亚利士手心里。青年被他幼稚的举动逗乐,强行绷住嘴角。

    克拉见他把香料放回魔法袋,想了想问:“你这个袋子里有其它植物吗?比如,花?”

    “您喜欢花?”

    亚利士一顿,从魔法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朵白色小花:“像这样的花吗?”

    克拉伦斯来了精神,轻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对,长的差不多。”

    “这是玛格丽特,我们国家的国花。”

    亚利士解释道,把小白花递给男人:“出远门的人都会带上一朵,它会给我们带来好运。玛格丽特在贵族小姐的圈子里也很流行,它象征着爱情,据说小姐们会一片片揪下玛格丽特的花瓣,预测她们的爱情是否能够成真。”

    克拉伦斯望着手里的这朵小白花,一片片揪下它的花瓣,把孤零零的花蕊递回给亚利士。

    亚利士举着花心,疑惑的望着男人。

    “我不信它能预测爱情。”克拉伦斯望着青年的侧脸,认真道,“喜欢就要抓紧,一刻也不能松手。”

    亚利士一怔,只感觉脚腕一凉,他低下头,一只靛蓝色的触腕缠绕在他的脚踝上,正亲昵的蹭着他的小腿。

    克拉伦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来它很喜欢你。”尼古拉斯又开始调皮了。

    亚利士无语的扯了扯嘴角,心想,这不就是你操控的。

    克拉没有阻止的意思,转回话题:“我挺喜欢这种花的,你有它的种子吗?给我一些。”

    这种子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亚利士直接从魔法袋里抓了一兜,递给男人。

    克拉伦斯的触爪一卷,就把种子卷走,塞进空间戒里。

    由于速度太快,中途还漏了些种子掉到地上,他也没管,抬头望向亚利士,正好迎上他困惑的目光 对方似乎不明白他把种子放哪了。

    克拉不动声色的瞥了眼自己的戒指,不打算解释。

    火堆的柴火烧的差不多了,克拉伦斯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满足的叹了口气。

    亚利士也站起身,脚腕挣开触爪的纠缠:“大人,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克拉伦斯看着他,又望了眼修补中的轮船,问:“你今晚睡哪?”

    亚利士不明所以,指了指轮船上层最里侧的船舱。

    克拉伦斯:“那好,把你的房间让给我。”

    亚利士:“???”

    第11章 一个房间

    亚利士笑得很勉强:“大人,船上还有其他的房间,您看……?”

    克拉伦斯理直气壮道:“你的房间是这艘船上最好的,现在船归我了,最好的房间也得归我。”

    这算是生物的本能。凶恶的野兽每拥有了一片新的领地,一定会占据领地中最优渥的地段,向所有生物宣示主权。

    亚利士:“……”

    亚利士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劝自己忍耐,不就是一间卧室?让出去也无妨。

    等他抓到了长着鱼尾的普通人鱼,这只八爪鱼就没有用处了。

    修船的时候搭起了木头架子,船已经被摆正,还搭了一条绳梯。亚利士拽了拽绳子,转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您先?”

    克拉伦斯拒绝了。他的触爪搭上船腹,爪下的吸盘用力,顺着船侧爬了上来,又快又轻松。

    回过头,青年还没上来。他等了等,亚利士抓着绳子爬了上来,看着有点狼狈,手心磨红了一片。

    克拉皱了皱眉,盯着他的手心,嫌弃道:“你好弱。”

    亚利士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我平时都是用魔法飞上来的。”

    克拉伦斯:“那你怎么不飞?”

    亚利士:“……”如果他用了魔法,飞得比男人潇洒,不就落了对方的面子?

    克拉伦斯直男惯了,哪里知道亚利士心中的弯弯绕绕,更不会感觉对方体贴,他只是忍不住去看青年磨红的手心,有点在意。

    人类的皮肤这么娇弱的吗。

    亚利士:“大人?”

    克拉的视线从亚利士的手心移开,望向青年的脸,忽然发现他的皮肤白皙细腻,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

    “菲利普大人?”亚利士又喊了一遍,唤回了克拉伦斯的注意力,“前面就是我……您的房间。能容许我从衣柜里拿一床被褥吗?普通的被子,我睡不习惯。”

    克拉伦斯点头,和亚利士一起进了房间。

    他就斜靠在卧室门口,双手环着胸,望着青年翻找衣柜挖出被褥,只听呲啦一声,角落的钉子挂住了被褥,被撕开好一道口子,鹅绒撒了一地,眼看着不能用了。

    亚利士一顿,把坏被褥塞回柜子,尴尬的站起身:“大人,我先去休息了。”

    克拉听到这话,后背离开了门框,上下打量着他,问:“没有被子你怎么睡觉?”

    亚利士顿了顿,视线忍不住飘向床上唯一的鹅绒被。

    作为王子,亚利士向来被娇生惯养。就算出海了,他也要睡柔软的鹅绒被,喝甘甜的葡萄酒,穿华丽的骑士服,精致生活样样不落。

    如果没有鹅绒被,他一晚上都会失眠。

    亚利士恋恋不舍的望着舒适的两米宽大床,没忍住,斗胆提议道:“如果大人您愿意的话,我跟您挤一挤吧?”

    八爪人鱼固然可怕,失眠更要人命。不仅会带来黑眼圈,破坏外在形象,还会严重影响大脑,拖累思维判断,一整天都昏昏沉沉,没有精神,干不了正事。

    克拉伦斯顿时盯住他,感到不可思议。

    床不就是人类的窝吗?窝是很重要的,只能和伴侣睡在一起。他和婆婆住在一起,也是一只鱼一个房间,两边互不干涉。

    亚利士白天还非常害怕他,晚上吃饭时多聊了两句,他的态度和蔼了些,就这样,这个人类居然就起了歪心思!想勾引他!

    亚利士见男人久久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失望道:“是我冒昧了,大人您休息吧,我和别人挤一挤。”

    鹅绒被没有,鸭绒被勉强也行,就是睡眠质量差了点。

    克拉伦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你还想要和别人睡一张床?”

    人类这么花心的吗?睡一张床不行,就去睡另一张?求偶三秒钟就放弃??

    亚利士困惑的看着他,小心翼翼道:“那您觉得我应该睡哪?”

    克拉伦斯沉默,看了看大床,再看了看门外,狠狠心道:“你睡这儿,我不睡床。”

    他要捍卫自己的清白,不能被一个人类不明不白的糟蹋了。

    亚利士有些惊喜,没想到男人居然会主动让出床,但他有一点疑问:“那您睡哪儿?”

    克拉伦斯忍痛指了指天花板。

    他不能离开这间卧室。不占领这艘船最中心的位置,仿佛就失去了主导地位,他心里不痛快。

    克拉伦斯慢慢吞吞的爬上了天花板,上半身倒立悬挂着,一头海藻长发全部垂了下来,仿佛鬼片现场。

    亚利士换了睡衣,在床上躺好,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结果满脑子都是盘旋倒挂在屋顶的八爪人鱼……

    为什么八爪人鱼会有这么诡异的睡姿?他半夜迷迷糊糊醒来,一定会被吓晕过去。

    八爪人鱼也不是这样睡觉的,克拉伦斯就是故意的。

    故意吓青年,好让对方不要有歪心思,睡一张床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夜色渐浓,船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梦境。

    甲板上的船员们打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高低音重叠,格外热闹。

    克拉伦斯被吵得睡不着觉,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他转过头,床上的青年睡颜安详恬静,胸膛微微起伏,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这种情况怎么还睡得着?克拉皱眉,心里很纳闷。

    他松开触爪,轻轻的落在地上,慢慢靠近亚利士,探究的伸出一只触爪,碰了碰对方的脸。

    青年似有感觉,轻轻的皱眉,呓语着翻了个身,露出一截洁白的细腰。

    克拉伦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悬浮在半空中的触爪一转,绕到了青年后方,体贴的拉过被角,给青年盖好。

    克拉不满的望向触爪,那是他的交接腕菲利普,一只很有礼貌的腕足,对方朝他无声的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吵人睡觉。

    “好吧。”克拉耸耸肩,余光瞥见青年的脸。

    亚利士的头发有些凌乱,遮住了漂亮的侧脸,棕红色的头发衬着肌肤雪白细嫩,一副没有吃过苦干过活的娇贵模样。

    “我帮他理一理头发总可以吧?”克拉伦斯对触爪对视,征得了菲利普的同意。他轻柔的伸出了手,帮青年将碎发别到耳后。

    皮肤真的很嫩,软软的。

    克拉伦斯正感慨着人类的娇弱,突然发现,亚利士的耳朵里塞着东西,好像是一团海棉:“……”

    他们家里有这个,海巫婆婆经常用它刷碗。

    克拉伦斯无语了一阵,很想把海绵拽下来,让亚利士尝一尝外头呼噜声的威力,想一想又忍住了,因为菲利普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要不要这么偏心,你可是我的触爪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