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余光瞥见镜中的两人——季榆迟正专心又认真地帮他压着头顶那撮呆毛,反复几次,才将呆毛驯服,压平。

    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成果,末了他还对着已经服帖的呆毛挑了挑眉。

    这个小动作其实很俏皮,跟沉稳的他很不符合。

    但不知为何,又是这个动作,让季屿觉得心跳都加速了。

    头顶若即若离的温热彻底消失,季屿动动唇。

    还未发出声响,就见季榆迟已经站直身体,语气淡漠地冲他道:“走吧。”

    语毕,他毫不留恋地率先出了更衣间,好似刚才发生的一切从未发生。

    季屿对着穿衣镜,愣愣地摸了摸头顶那撮已经被驯服的呆毛,最终在怦然心跳中追了出去。

    季家确实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衰退和动荡,但今时不同往日,在季榆迟雷霆手段清理异心董事,强势接手季氏集团后,季氏肉眼可见走上了正轨。

    如今的季氏,谁是掌权者,谁有话语权,到场的宾客们心照不宣,个个门清。

    故而,季榆迟甫一出来,立刻围过来一大群精英名流。

    “郁总。”

    “郁总。”有人打招呼。

    “现在不该叫郁总了,该改口叫季董了吧。”有人端着酒杯笑着说。

    周遭的名流们纷纷附和:“对对对。”

    季榆迟只很浅地笑了笑,没回话,随后回头看了眼。

    季屿好歹是在娱乐圈混过的,跟着家里人也参加过多次类似的宴会,对自己的定位很准确。

    在季榆迟被众人包围时,他就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将万众瞩目的位置让给了季榆迟。

    他正准备去找沈隐青时,忽然听到人群中央的季榆迟唤他:“小屿,过来。”

    随着他的喊话,一圈的精英名流们,立刻将目光聚焦到他这个本被忽视的人身上。

    季屿硬是将已经往外迈的步子收了回来,而后冲正凝视着他的季榆迟笑了笑:“郁哥。”

    “嗯。”季榆迟旁若无人地对他招了招手。

    季屿顶着众多名流或疑惑,或好奇,或兴味的视线,慢慢走到了季榆迟身边。

    “跟在我身边,别乱跑。”

    季榆迟抬手,帮他理了理他那刚蹭乱的胸前方巾,动作自然熟稔。

    倒是季屿有些尴尬。

    ——季榆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颇多照顾不太合适吧?!

    “各位随意,我们先失陪一下。”

    季榆迟从侍应生的餐盘里拿起一杯红酒,遥遥跟周遭的名流们举了举杯,轻抿了口后,眼神示意季屿跟上。

    “好好好,季董你忙。”

    一时间,周遭全是恭敬又讨好的声音。

    这是明面上。

    暗地里,他们没走多远,三三两两的老总们就聊上了。

    “不是说季家这小少爷,是被那位亲自下令驱逐出季家的吗?怎么看着不像两人关系不好的样子?”

    “谁说不是呢。就刚那互动,像是恨对方吗,明摆着护着呢。”

    “我怎么看不懂了呢?”

    “等着季家老爷子宣布吧,我们能看懂人家的心思,也不至于四五十岁混得还不如人家刚成年了。”

    “哎,刘总你这人!”有人笑着指责。

    “怎么,我说的不是实话?”

    “哈哈哈,是实话,大实话!”

    闲聊的几位老总们纷纷大笑起来,彼此举杯碰了碰。

    宴会流程很简单——

    上半场,由季家老爷子宣布季榆迟的身份,再让季榆迟在事先安排好的记者面前回答几个问题,最后跟众人们打个照面就算完成。

    至于后半场,富豪名流们是商谈合作,还是交流感情,季家不管,只趁机提供个便利。

    仪式开始后,站在人群中央举着红木拐杖的季老爷子,对着一众记者和到场宾客,共宣布了三件事——

    一,季榆迟确是季家的孩子,即日起回归季家,全权掌握季氏集团。

    二,季屿虽离开了季家,但季家会给他与季榆迟一样数额的季氏集团股份,任由他处置。

    三,季榆迟从此不再叫“郁迟”,改名为“季榆迟”。

    老爷子宣布完,在季家父母的陪同下离开了,留下接受采访的是当事人季榆迟,附带八卦中心的季屿。

    “请问季少爷,对于季董的回归,你怎么看?”柿子挑软的捏,记者率先将话筒递到季屿面前。

    季屿虽然智商不如季榆迟高,曾经好歹也是顶流,又出生在豪门世家,对这种场面的采访不能说得心应手,也能对答如流。

    不过,可能记者是季老爷子事先安排好的,问的问题还算友善。

    季屿想都没想,微笑着如实答:“挺高兴的。”

    不知记者怎么想的,同样的问题又给到他身侧的季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