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屿闭了眼,泪水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他不想再想了。

    可脑子不受控制——

    明明他挺笨的,这会却格外聪明,一通百通。

    忽然就明白了很多事。

    季榆迟要回季家身份,是因为前世他缺少那样一个身份,所以为了跟他在一起,他要了。

    在他们初次见面时,季榆迟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了。

    季榆迟带他回家,不是想在眼皮子底下操控他,是因为他想时时刻刻见到他,所以哪怕设计,他也要他来了。

    季榆迟知道他喜欢牛奶跟甜食,不是误打误撞,是多年的暗恋早就将他的喜好摸得清清楚楚,所以才能每一次都精准给予。

    季榆迟在认祖归宗的宴会上对他百般维护,靠近又疏离,不是故意撩拨他,是他自己也控不住浓郁的感情,想靠近他,又怕吓着他。

    季榆迟因为顾归灵和沈隐青吃醋,不是小题大做,是真的受不了他对别的男人好。

    因为他为了他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了,可惜……他一无所知,更不要提给他任何回应。

    所以他哪里受得了他对别的男人好。

    季榆迟一直开那辆库里南,也一直吃西餐,确实是钟情。

    是因为他熟悉那些,他喜欢着他喜欢,所以爱屋及乌。

    因为无论书里书外,他都深沉隐忍地爱着他,只钟情于他。

    哪怕是现在,他要开了顾归灵,也不是因为厉寒是他朋友他去包庇,而是觉得顾归灵危险,会威胁到他的安全。

    哪怕一丝一毫,他都不允许。

    他向来如此,将他放在心尖上,凡事以他为首、为重。

    所以,这样的季榆迟,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伴侣?他只会在他放弃他后,选择远远地看着他,然后孤独终老。

    或者再一次离开。

    同一时间,郁家的另一个卧室里,季榆迟同样没睡。

    他虚虚靠在床头,手里明明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季屿在书房的话,一遍又一遍辗转在他耳边——

    他真的这样想吗?

    因为把他绑在了身边,用了计谋,导致他看不见更远处的风景,遇不到更多的人,以为最初的那个就是最好的,所以才有了这个选择。

    季榆迟苦笑一声。

    好像是。

    前世,他也陪了季屿好几个月,但在他心里,他不过是个“一般吧,就是很感谢他,也挺可惜后面跟他断了联系”的学长。

    为什么呢?

    因为他没用计谋,而那时候的季屿已经看过很远的风景,遇见过很多的人。

    所以他在季屿眼里,太普通、太普通了。

    不像在这里,从他一来,他就把他绑在身边,循循善诱、徐徐图之,利用他举目无亲的可怜困境,渐渐攻占他的心。

    他确实成功了,从那份“我喜欢的人”的相册就能看出。

    现在的季屿,很依赖他。

    但是季榆迟,你敢保证这份依赖是爱情吗?你又敢保证这份依赖能长久吗?

    不,他不敢。

    或许如季屿说,如若他放手,让他自由成长,让他去见更多更优秀的人,他就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甘心吗?愿意吗?

    不甘心,但是愿意的。

    季榆迟自嘲一笑,合上了书,起了身。

    将书放在书架上,他关了灯,侧躺在床上时,他在想:如果季屿看够了风景,见够了别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他,那才是真的选择了他。

    不该是现在这样,只给他一个“季榆迟”的选择。

    那如果……最后他选择了别人,忘了季榆迟呢?

    黑夜里,季榆迟闭上了眼。

    那就是他的宿命吧。

    前世,季屿没选择“迟于成”,今生没选择“季榆迟”,不是很正常吗?

    郁家三楼的两间卧室里,两人都躺下了,黑暗里大家都闭了眼,可谁都没有睡意。

    全都一夜未眠。

    翌日清晨,季屿在早餐桌上见到了季榆迟。

    餐点已经摆放在桌上,季榆迟却没动,很明显在等他。

    见他过来,季榆迟放下了平板,看了他一眼:“我们谈谈。”

    季屿知道早餐会遇到他,下楼前已经稍微收拾了下自己,至少让自己不像一夜没睡的颓废样。

    但心里装着事,他实在情绪不高,他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低头遮掩没精神的脸:“好。”

    “你昨天说的,是心里话吗?”季榆迟没动餐具,只盯着他问。

    季屿没懂,他喝粥的动作顿在那,仰头回视季榆迟,茫然发问:“什么?”

    不知为何,季榆迟忽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说。”他盯着面前的餐点重复他昨天的话:“凭什么沈隐青就一定要跟厉寒在一起呢?

    沈隐青会有很好很好的未来,他会遇到很多很多更好的人,他并非厉寒不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