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随之翻新改进,电信营业厅也改成了人工智能服务,一切朝着崭新且良好的方向前进。

    但季准楠的心脏似乎要炸出胸腔,她伸出手试图摁住。

    一边低下头注意着脚下的台阶,一边撇头,悄悄用眸光细细描绘严聿临的眉眼——

    他的剑眉斜入鬓角,笔挺的鼻梁骨高高耸起,一双褶皱极深的双眼皮目视前方,笔直地站立着,仍然保留着当初那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影子。

    默默收回眼,不敢再看,怕他是勾人魂魄的男妖精。

    下一瞬间,她摊平手掌,挺无奈道:“严聿临,我怎么就甩不掉你了呢?”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太多了。”他的嗓调舒缓,像是浸泡在老酒里,磁性但不熏人,“老天爷觉得我没还清。”

    “是吗?真这样觉得?”她不信。

    他承认:“一半一半。”

    “什么意思?”

    “就是这辈子也欠你的意思。”

    “还不完了是吧?”她抿着唇,开玩笑,但带着一股微妙的不屑在。

    他“啊”了一声,点头没否认。

    这三分调侃七分无奈的语气,季准楠竟分不出真实的意味来。

    好似在无际的汪洋上,他是渔夫抛出的船锚,而她是海底的沙泥。他牢牢锁住她,她掌握他,彼此制衡。

    上辈子的事情季准楠没法考究,但这辈子严聿临的确是亏欠自己不少。

    恋爱第七年,感情终究败给便纷沓而至的争吵,最后是他率先并且主动提出分手。

    说出口的瞬间他是那般决绝,轻描淡写,仿佛未曾爱过。

    而分手一年后,两人早已习惯了稳定的新生活。就在那时,她穿越到了三十年以后。

    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她是和严聿临组队穿越过来的。彼时二人已经结婚二十九载,育有一双儿女。

    形式万万千,偏偏是这一种最难以割舍不掉的关系。

    此刻,她有些郁结,苦涩占据了整颗心脏。

    冷着脸将伞柄塞进严聿临手里,掏出手机,恼怒地回看了一眼敞开的玻璃门。

    里面的人各有各的悲喜,刚才接待自己的工作人员换了一副神色,堆着一张挤满褶皱的笑脸送走了一对离婚夫妻。

    真不好说是不是老天爷厚此薄彼。

    想让她和前男友再续前缘?

    这圆的不是美梦,是噩梦。

    谢谢,大可不必。

    她苦笑。

    神思恍惚间,手机在震动,屏幕荧光亮起。

    季准楠低下头去摁开锁屏,页面显示是朋友推送的附近新建的洗脚城,顿时无语。

    她抬手推了推严聿临,坦白:“我刚刚顺走了一张子女意向表。”

    离婚,她坚持己见。

    严聿临微拧眉,唇线平直,目光炯炯地望向日落大道。

    金光在他的瞳孔汹涌翻滚,墨色中似乎还有别样的情绪在隐匿地缓缓流淌着。

    他的手腕稍稍用力,伞面朝着季准楠的角度倾斜,掠过她的头发,堪堪悬在半空。

    “怎么不说话?”季准楠问。

    气氛死透了一般的寂静,猛烈的日光盘亘在步履之外。

    温度至少得四十三度往上走,热气蠢蠢欲动,暴露在阳光下甚至能活活烧掉一层皮。

    季准楠跟着伞面小心翼翼地走动。

    严聿临撑着伞,无言跟随。

    伞面并不是很大,这本就是一把单人伞,他朝外边挪去,给她腾出更多空间。

    但她显然没注意到,于是他细细观摩着她的神色,挺平静地问:“真决定了吗?”

    “回去找,孩子们,”说到这三个字,他嗓调抖了抖,语气稍顿,似是因为不太习惯用这个词语,咳了一声继续道,“商量我们要离婚的事情,你觉得他们能同意吗?”

    “你在犹豫什么?”季准楠拧眉看他,但他没回答,于是她叹气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她的眼珠带动着上眼睑微微煽动,在他的脸上停留下来,带着一股倔强:“他们好歹是我生的孩子,现在也成年了,应该不会不理解我们的。不试怎么会不知道不会同意?”

    两人一齐走到了斑马道处,车流在平直无垠的道路横冲直撞,车上的人伸出手来告别流木般片刻的虚影。斑马线人行道上,行人的脚步跃跃欲试,对面的人亦然。

    浮躁踏平山海,隔世而来。

    忽然,彼此之间像是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车鸣风摇,但季准楠就是感觉到格外地安静。她苦笑着看他,轻声问:“你怎么看现在的情况?”

    “集体穿越?”严聿临想了想说,“婚姻?还是我们目前的关系?”

    季准楠抿唇答:“都有吧。”

    说真的,他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些事情,像是一场梦,太不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