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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到如今,旧日爱恋已成为两人之间的高山巉岩,他们爱的回忆全都塌陷成了残垣——

    猛烈日光下,他曾与自己不远万里,驱车去号称最灵的姻缘庙。素来对金钱不在意的他竟然与商贩激烈地讨价还价,几轮下来才买了香火,她抱着胸,笑着听他解释:“要养家了,不能再大手大脚了。”

    “听不懂,”她上前一步,抱着他的腰,脑袋贴在胸膛上,脸烫到似发高烧,“要你解释。”

    严聿临贴近她的耳朵,耳语一般,低低的声音,整个世界,只说给她一个人听见。

    他说:“一两钱财,一两爱情,我都想留给你,只想留给你。”

    人海拥簇在焚香坛前,严聿临护着她到了最前面,插香烧香。浓重的香尘味扑了满鼻,他不断打着喷嚏,也不忘将她护在身侧。

    身旁有人笑他窘态,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香灰一段段积高,竖起三根手指,无比虔诚地发誓,说会爱她永生永世。

    季准楠从来不信转世之说,荒诞缥缈,没有考究的地方。

    她那时笑着打乱他的手势,说:“你把这辈子给我就好了。”

    贪心的人总是得不到满足,她不求永世,只求今生。

    返程的路上,走的是下坡路,没有护栏,道路糜烂,轻微碾压便能够扬尘四起。路上多的是徒步者,匆忙的身影流水似的向车尾奔去。

    严聿临打着方向盘,控制着速度,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人群,想起她方才说只要一辈子的话,嘲笑道:“就这点儿出息?”

    “就这么点儿。”她懒得辩解,也不想辩解。

    “行。”严聿临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出了声,“一定成全你。”

    遮光板在他眼睛不远处,但大片的阳光仍然往他身上靠近。他个头挺高,上半身也长,立体的五官在偏下部分被照得发光,原本就白皙的衣领像是镀了金。

    那个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已然蜕变成了年轻俊美的男人,他说:“你看,车向前开,在驶向未来,那是我们两个人的。”

    严聿临整座身躯像是沦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季准楠看向他,他好像没变,依然人如衣架,穿什么都别有一番滋味,随时随地都散发着该死的吸引力。

    但他好像又变了,变得不那么爱她了。

    永生永世浓缩成了今生今世,他承诺的只有两人的未来,也成了空口白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整个分手过程一气呵成,没给旁人留白的机会。季准楠含着眼泪,决绝地转身,颤抖地消失在严聿临视线里。

    直至她的影子浓缩成一个小圆点,他仍没有抬头。

    难闻的烟味逼近,严聿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他沉重地扶住脑袋,摇摇晃晃,酒劲还是没有消退的趋势,脑海里全是她所说的“我们分手吧”。

    似海岸线在经历一场无征兆的飓风,打得临岸观海的人措手不及,却又只能麻木地躲闪。灾难消失,海面恢复平静,空前的恐惧喷涌而来。

    一名男性友人伸出手,搭上他宽阔的肩膀,酒气混合着烟味,喷到他的黑西装上:“要我说,聿临,女人如衣服,不行咱就换。更别说这种货色,玩玩就行。”

    爱意潮涌,胜过了生意场上的得失。

    严聿临睁开发红的眼睛,一拳往人太阳穴猛地一击。

    场上慌乱起来,都来劝架,试着拉开缠在一起的两人。

    男人不太得知自己是在什么方面惹到他的,补了几句荤话,引得严聿临愈加发狠,最后败下阵去,头破血流,抛了方才刻意装熟的样子,嘴里污秽的话全数往他身上扔。

    都说七年之痒,可事到如今,也已经有8年之久了吧。

    他松松拳头,抽出一张纸,将淤血吐在上面,伤痛地摁住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覆在了干透的红酒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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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程17公里,季准楠惴惴不安地驱车前往,彩色霓虹击碎了过往8年她对爱情抱有的全部幻想——严聿临身旁莺莺燕燕环绕,有人主动献上贴身热舞,他也毫无推却的意思,和友人有说有笑,潇洒无二。

    返程17公里,她憋红了双眼,难过地将车窗放下,冰凉的风,触痛了骨头,她被逼出了眼泪。

    司机从后视镜内瞥见了季准楠满脸的荒唐,微微地替她升了些窗,从中控台递来抽纸,好心安慰道:“姑娘,没事儿,我不笑话你。谁这辈子没几件伤心的事情?没关系的,想开点。”

    季准楠抽抽搭搭地道了谢,却哭得更加猛烈。曾几何时,他也总是将她抱在怀里,下颌搭在她的额前,语气温柔:“没关系的,有我在呢。”

    支付完成,她也平安到家,嗓子已经哑的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