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已经不知道见过太宰自杀多少次了。

    从一开始假装没看见疾驰的车辆被撞上,到后来看到一条漂亮的河流突发奇想跳进去,太宰仿佛游戏人生一般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却又偏偏被上天眷顾,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顶多有点小擦伤。就连看起来最严重的车祸那次,也只是修养了十天就活蹦乱跳起来,然后继续作死。

    简直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随着时间流逝,花火也发现了,在这个空间她什么都不能做,或许是因为这是记忆空间的缘故,她并不能接触到实物,也不能直接让自己醒来。

    她只好跟在太宰后面,看着他毫无察觉地经历着一切,琢磨着能不能在他身上发现突破点。

    毕竟,总不能真的等敌人把他们放出来吧?

    原本花火有想过去其他地方看看的,但是没有成功。

    在幻境中,花火是不能离开太宰太远的,毕竟这是他的记忆,除了他身边的环境是真实的,离得越远越是模糊的一片。

    在这样被迫的形影不离中,花火接触到了他的另一面。

    之前花火曾借着中也的记忆和芥川的评价揣摩过太宰这个人,但别人的评价总是片面的,中也回忆里的太宰总是欠打又恶趣味,喜欢惹他生气不说,还总是翘班,将活都推到他身上。

    两人的相处模式,看起来跟平常斗嘴打闹的高中生似乎没什么不同。

    而芥川不同,因为这个世界的他是被太宰收留的缘故,他从一开始就对太宰带着极厚的滤镜,唯命是从,彩虹屁不断,在花火听来,几乎没有可以摘取的评价。在之前的世界她也不是没有听芥川如何吹自己,因此她全程表情都很淡定,听过就算。

    而小银跟太宰接触不多,说的也不是很详细。

    但不约而同的,他们对太宰的谋略都极为信服,在正事上,总是对太宰抱有极大的信任。

    在他们的印象里,太宰是个足智多妖的人,他的洞察力强到可怕,几乎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无论多么大的难题,似乎只要交给太宰就能迎刃而解。

    这也是花火之前信任他,出现意外后,直接向太宰寻求建议的原因。

    因为三个亲近之人的话,花火忍不住对太宰产生了一丝好奇。

    要是正如他们所说,太宰是这么厉害的人的话,为什么会有自杀这样爱好呢?

    因此,现在这个时候,明明她应该想法设施尽快出去的,但看着这样的太宰,她迟疑了。

    反正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离开,还恰好有个大好机会可以让她了解太宰,暂时先观望看看吧。花火想。

    现在的时间点是太宰加入港口mafia前不久,她目睹太宰治自杀不成,被森鸥外带回去,看着两人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看着太宰被委托去调查荒霸吐的事。看着他跟中也拌嘴,看着他冷酷地指挥属下,看着他算无遗策,计划出一个又一个精密的策略,将敌人玩弄于鼓掌中,看着被港口mafia成员所敬畏的“太宰大人”因为游戏角色死亡,露出幼稚的表情。

    之前花火一直不明白太宰为什么会想自杀,也没有兴趣,但现在,她隐隐有些明白了。

    太过聪慧的人总是过于孤独的。

    比起太宰的智商,他更为可怕的是能看穿人心的洞察力,没人能在他面前有所隐瞒,只是用话术巧妙地诱导了几句,心理防线全面崩塌的敌人就迫不及待地说出自己知道的一切。

    因为胜利来得太过容易,这也导致太宰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原本还以为加入港口mafia后,能多少能找到些生存的意义的,”黑发的少年鸢色的瞳孔深幽一片,看起来神色恹恹,“结果不过如此。”

    像兰堂那样能让他体会到死亡威胁的人不过是少数,加入港口mafia后,太宰看到的更多是人类贪婪作呕的,暴力,杀戮,金钱,贪婪,。黑暗世界的人比表象的人要更为直接,然而这些贪婪的无法勾起太宰的任何兴趣,也不能成为他生存的意义。

    太宰觉得自己或许是嫉妒中也的。

    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耀眼的光芒,让茫然无措的太宰感到极为刺眼,在知道他的身世后,本人毫无所觉的态度更是让他莫名火大。

    明明不是人类,却有着比任何人都要通达的念头,似乎不会被任何外物所动摇,这在黑手党中简直是异类。

    这就是聪明人眼中的世界吗?花火默默感叹。

    十五岁的太宰还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想法,当独自一人时更是会露出端倪,这些情绪都被花火看了个清清楚楚。

    花火忍不住感慨,太宰的运气是真的不好。

    有类似才能的乱步就要比他幸运得多。

    幼年对世界认识尚不清晰的乱步被父母保护的很好,在父母意外故去后,他又遇上了为人正直的泽谕吉,这才导致他没有走了歪路,如同白纸般纯净。

    花火是不知道太宰的幼年生活是什么样的,不过从他现在的样子看来,大抵不是很美妙。

    在这样的情况下,花火忍不住想起了麻仓叶王。

    麻仓叶王是她在平安时代认识的朋友,灵力强大,并且拥有灵视。

    拥有洞察人心能力的麻仓叶王能读取人类的心灵,并且这个能力是无法关闭的。

    为贵族效力的麻仓叶王无时不刻沉浸在他人的贪念中,恶意的声音将他淹没,再加上幼年时期,母亲被愚昧的人类当做狐狸精残忍杀害,被恶意吞噬的麻仓叶王被鬼吞噬了心灵,决定消灭人类,创造一个只要通灵人的世界。

    花火不在意人类如何,她不是心怀大义的人,因为幼年的经历,花火性格有些冷漠,只会对真心对待她的人好。再加上她之前刚受过打击,对人类的印象很不好,满脑子都是黑泥想法,这也就导致在叶王邀请她加入消灭人类的计划时,她同意了。

    只是他们两人到底不能抵抗那么多人的围攻,花火又在另一位友人——安倍晴明的开解下,明白自己做了多么错误的事情,最终放弃抵抗,自愿被他封印,直到封印松动后遇见奴良滑瓢。

    那是她的黑历史了。

    这么多年过去,花火早就不是那个想毁灭世界的中二病了,就算是自己,也忍不住想回到那个时间段将自己活埋。

    看着幻境里神情冷漠的太宰,花火忍不住思考,要是太宰知道她这段黑历史的话要怎么办。

    就在这时,画面变成了太宰用中也的身高刺激他的背景音乐。

    果然还是干掉他吧。

    花火冷静地想。

    ……

    红色巨龙自然不是真的看到了太宰,她的视线透过了他,像穿过一团空气,落在了他的背后。

    太宰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背后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开口,声音温润:“自然不是,我是来寻求你的帮助的。”

    “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同伴。”

    他用温和的声音说道:“我们可以保护你的安危。”

    经过几天时间,太宰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发生在花火身上的剧情很老套。

    作为龙族的遗孤,花火自幼被人类抚养长大。抚养她的婆婆没有亲人,深居森林深处,几乎与世隔绝,把她当作亲人一般养大,却不久前撒手人寰。

    还未学习如何化形的花火只能自力更生,好在她力量强大,森林中无论是树果还是动物都颇多,倒也足够她独自生活。她牢记婆婆的嘱咐,虽然不明白婆婆为什么不让她走出森林,但也一直乖乖听话。

    直到一伙外来人的入侵,打破了森林的平静。

    他们是冲着花火来的。

    民间一直流传勇者杀恶龙的传说,倒不是巨龙真的干了什么伤天坏理的事,主要是怀璧其罪,龙骨龙血龙肉,无一不是珍贵的宝藏。

    既然暴露在了人类眼下,这个森林就不能呆了。

    性情单纯的花火挂念着他们跟抚养自己长大的婆婆是同族,回击的时候一直束手束脚的,她转移地点躲藏了多次,直到这次受了重伤,这才发怒将他们统统烧死。

    接受了少年的邀请后,花火从他口中她知道了自己被盯上的原因。

    年迈的国王通过先知得到了延年益寿的方法,并用先知的占卜得到了巨龙的藏身地点,这才派遣军队前来捉拿她。

    对长生的渴望早已使国王走火入魔,失去了以往的贤明,这些年百姓们民不聊生,暗地里组织起了反抗的军队,决定推翻腐朽的统治。

    加入反抗军后,花火惊讶地发现,反叛军里不仅有人类,还有一直被欺压的矮人族,兽人族,等等等等。

    庞大的身躯总是会惹人害怕,大部分人看着她的眼神都有惧意,但也有热情的人欢迎她的存在。

    花火在这里找回了和婆婆相处时温馨的感觉,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她,但是这也足够了。

    然而她最亲近的,还是少年。

    当初邀请她的少年是反抗军的首领,名叫giotto,是他一手促成了反抗军的成立,四处搜罗志同道合的同伴。

    花火很喜欢同伴这个词。

    反抗军的驻扎地在湖泊旁边,方便取水。前面的山陵是他们放哨的地方,能够第一时间看到来犯的敌人。

    giotto平时都很忙碌,即使花火想跟着他,也碍于庞大的身躯,只能沮丧地呆在旁边的洞穴里,勤加锻炼,努力早日幻化出人形。

    在这期间,最常来找她的就是giotto的左右手g和总是来躲懒的蓝宝。

    有时候,评价为不喜和人群聚的阿诺德也会来看她,不过花火不明白他来的意图,阿诺德总是默默地来,在远处看了她一会儿,又默默地离开。

    她将这个疑问吐露给蹭着她的鳞片睡觉的蓝宝,得到了大概是阿诺德想跟她切磋的回复。

    因为阿诺德渴望跟强者的战斗。

    花火想了想,深以为然。

    giotto空闲的时候也会来找花火,跟她聊聊外面发生的事情,花火很喜欢跟他聊天。

    有一次giotto问她的名字的由来是什么。

    “因为一开始我的火焰很弱,释放的时候就跟火花一样,婆婆就将顺序换了换,变成了我的名字。”花火伸出爪子,模拟第一次使用火焰时的样子,小小火焰从指尖冒出,就像小小的花朵一样绽放,很快就消失了。

    “很美丽的名字。”giotto微笑起来,微弱的火焰点亮了两人的眼睛,花火每次看着他的笑容,总是能感觉心情平静下来。

    在遇上giotto之前,多次被追杀的她几乎被消磨光了对人类的善意。

    会温柔待她的人已经从世界上消失,要不是有giotto,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在花火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存在下去的时候,基地的位置不知怎么暴露了,骑士团带着大批人手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两方瞬间陷入混战。

    反抗军的力量不是很强,但好在有花火抵挡大部分攻击,大家才能有条不絮地从安全道路离开。

    然而在这个紧要关头,花火却突兀地化形成了人类的样子!

    这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

    身形庞大的巨龙是他们最大的战力,失去了她,精锐的短缺导致反派军的队伍瞬间杂乱起来,giotto赶忙让花火跟着撤退。

    然而人类的身体她使用的不是很灵活,花火的速度慢了一点,士兵们的箭羽如雨般射了过来。

    虽然花火不认为这些简单的兵器能对自己造成伤害,但giotto还是扑了过来,护在她身前。

    花火眼前顿时被红色染红了。

    花火很愤怒,心中有巨大的惊恐,她抱着giotto的身体,感受他身体里血液的流失,再次感到了人类的渺小。

    她难掩心里的怒意,声音在颤抖:“你在做什么啊!这点东西伤害不了我的!”

    代替她受伤的金发少年嘴角渗出鲜血,明亮眼眸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我知道。”

    “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动起来了。”有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眼角,giotto声音微弱,“而且,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他伸手拭去少女不知不觉滑落的泪水,低声呢喃道:“不要再哭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的指尖便无力地垂落在地。

    初化成人的红龙尚不懂得流泪的含义,却已品尝到了内心满目悲怆的滋味。

    巨大的愤怒充斥着她的内心,花火失去了意识。

    来犯者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