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花火是打电话叫太宰的手下来把人带走的——就是之前送啤酒的那个。

    花火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结果第二天被太宰打电话单方面抱怨了好久。

    那时候花火正在跟国木田交谈案子的细节,接起来听了两句话,就径直挂断了。

    手机只是安静了一瞬,很快又响起来,花火淡定将手机调成振动模式,然后就放着不管了。

    旁边的国木田看完整个操作,问道:“不接电话可以吗?”

    “没事。”花火转了转笔,一脸冷漠,“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毕竟,像是“酒醒十分以为会看到漂亮的小姐姐结果面前是部下满脸横肉的面孔所以受到了惊吓”这种事情,不听也罢。

    等他们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后,花火这才摸出手机给太宰打过去,那边似乎一直在等着一样,接起的速度飞快。

    太宰一开口就是控诉:“为什么挂我电话!”

    花火:“我在工作。”

    太宰表示不信:“好意外,你居然是会乖乖上班的类型?”

    花火坦言:“不,是你讲的事情太无聊了。”

    电话那段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很介意一般,问道:“那如果是中也给你打电话呢?”

    花火反问:“你觉得你们俩有可比性吗?”

    花火隐隐听到那边传来“可恶”“输了”这样的字眼。

    “好受伤!”半分钟后,太宰不满的声音响起,“我可是冒着翘班的风险来给你打电话的哦!”

    “这对你来说不是日常吗?”这种事情她早在太宰的记忆中看过无数遍了,花火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走神到了街边的拉面店。

    闻起来很香的样子,今天就带奈奈生他们吃拉面吧。

    “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花火说道。

    然后她就真的挂了电话。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自那天她跟太宰交换了联系方式,太宰三五不时会给她发照片,有时是一条河,有时是一棵树,配字无一例外都跟自/杀有关。

    “这条河这么清澈,一看就很适合入水呢~”

    “这棵树的枝丫长得好奇特!要是将脖子放上去,体验会不会很独特呢?”

    花火收到消息后,想了想,诚恳地发了一条短信:“祝你成功。”

    “花火对我好冷淡呢~”在某次“偶遇”后,花火跟太宰去了街边的咖喱店。等待上饭的间隙,太宰不满地将脸凑到花火面前,毛绒绒的脑袋几乎顶到花火的下巴。

    “明明对中也就很热情的。”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拉长音调说道。

    之前中也无意中知道太宰在跟花火联系的事,立马黑着脸揍了太宰一顿,还是太宰打电话向花火求助,确定少女没有被太宰所骗,事情才告一段落。

    饶是如此,中也也仔仔细细地叮嘱花火,太宰说的话十句有九句不能信。

    当然,最好是一句都别信。

    花火想了想她之前看到的太宰的回忆,深以为然。

    花火伸手将太宰凑近的毛茸茸脑袋推开,淡定道:“因为你是会蹬鼻子上脸的类型。”

    太宰和人说话十有会挖坑,就连被他当做友人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都不例外——虽然对他们来说,那比起挖坑,更像是朋友间的打趣吧。

    坂口安吾表示这样的打趣他并不需要。

    “花火酱是这么看我的吗?”太宰无辜地瞪大眼睛,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好心痛!”

    说到这点,花火就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你还真敢说啊。”花火眯着眼睛看他,隐隐有杀气冒出来。

    之前因为沉溺在太宰的回忆中,让她触碰到了一点太宰的真实,让花火恍惚间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这才心软答应了太宰的请求。

    结果呢?

    这家伙果然是在玩她吧?

    名为太宰治的存在,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太宰几次联系她找她帮忙,几乎都是命悬一线的时候,让她焦头烂额的同时还不能丢下他不管。

    “毕竟在那种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的就只有花火小姐嘛——”太宰依旧在笑着,只是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他似是随口说道,“花火小姐是后悔了吗?”

    花火的咖喱饭已经上来了,她舀了一勺吃下,闻言瞥他一眼:“后悔倒谈不上……只是,那些可都是港口mafia的活,你麻烦我的时候给我钱了吗?”

    还有立场问题啊魂淡!等乱步回来一定要跟她闹了。

    太宰呆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不过他马上兴奋起来,就连眼睛也噌地亮了,像是盛满了小星星。

    “如果你是介意这个的话,跳槽来港口mafia不就好了!”太宰激情安利,“工资多福利多,弹性工作时间,以你的实力,很快就能升上干部的!”

    正好他可以换个搭档。

    花火一口拒绝:“才不要。”

    太宰没有放弃,他扳着手指头数,难得有了一丝少年人的活力:“不要拒绝得这么快嘛,我,芥川,小银,还有那条蛞蝓都在哦。”

    他晃了晃手指:“据我所知,在武装侦探社,你在意的人只有江户川乱步一个吧?”

    “一比五,大胜利哦!”

    这种事情又不是这么算的,不过——

    “为什么是五?”

    明明就四个人吧。

    “当然是因为我一个人顶三啊!”太宰振振有词,“至于那条讨人厌的蛞蝓,他不算在人数内!”

    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花火提醒他:“你再这么叫中也,我要生气了哦?”

    毕竟论喜爱程度,中也绝对是排在太宰前面的。

    太宰表情卡了一下,露出一副吃到过期螃蟹的痛苦表情。

    他别过脸小声道:“可恶。”

    随后他又变脸极快地用一副亮闪闪的表情看着花火:“关于我的提议,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太宰现在就像一只充满好奇心的黑色猫咪,要把所有的喜爱之物藏在自己爪下。

    花火在那张具有诱惑力的脸上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太宰鼓起脸,翘着的头发也软绵绵地塌下去,像是失去了活力。

    黑发的少年充满求知欲地问:“为什么?”

    花火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太宰?”

    推门进来的深红发色男人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他扫了一眼太宰和他旁边的女孩,迟疑道:“我打扰你约会了吗?”

    见到织田,太宰一扫之前的低落,元气满满地朝友人打了个招呼:“哟!织田作!真是巧遇呢!”

    精神地仿佛速充满电的手机。

    花火瞥了气质发生微妙变化的太宰一眼,将织田作之助这个名字和面前的脸对上,在心里啊了一声。

    这就是他唯二的两人友人之一啊。

    “初次见面,织田,我是花火。”她冲男人一点头,在身份上迟疑了一下,才摸着下巴道,“姑且算是太宰的朋友吧?”

    太宰反应迅速地扭头:“为什么要迟疑啊!”

    花火没有理他,她点了点太宰面前的咖喱饭,提醒道:“再不吃就凉了。”

    织田在太宰边上坐下,同样点了一份咖喱,不过是激辣版本的。

    好歹相处了这么久,织田多少也知道太宰的性格,他看着花火,有些歉意道:“我经常听太宰提起你的事,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就像代替自家熊孩子先行道歉的老父亲一样,虽说是道歉,却把他护在了自己羽翼下,有意无意将他放在了自己的保护圈内。

    花火若有所思:这家伙也有关系这么好的伙伴啊。

    以及,孩子……吗?

    名为太宰的男人,将捉弄伙伴和敌人视做日常,生活简直如同死水般无趣,恶劣的程度与日俱增。

    但是从人类的年龄上看,他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想通了这点的花火表情轻松起来。

    她笑吟吟地对织田说:“我明白太宰这么重视你的原因了。”

    织田有些迷惑,但这个时候应该礼貌应下来的吧?他这样想着,客气道:“多谢夸奖?”

    花火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总是比较感兴趣,两人三言两语交流下来,居然颇为投缘。

    被忽视到现在的太宰忍无可忍,抗议道:“等等,不要无视我啊!”

    “所以织田先生现在的理想是写小说啊。”花火将勺子放在吃空盘子上,双手托腮,脸上露出了向往的表情,“我也想看看呢。”

    对生命抱有敬畏之心,拥有不杀人原则的前杀手所写出来的小说结局,她也很好奇。

    身为力量顶端的巨龙,花火自出生就拥有让人无法比拟的能力,除了最开始一段时间惨遭翻车,后面的生活一直都是顺风顺水。是以,她根本不懂得隐忍为何物。

    花火眼前闪过某张脸。

    要是能看到织田的结局,她也多多少少能理解他的想法吧?

    织田的脸上露出些许窘迫,他为难道:“虽说是理想,但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实际上我还没有动笔。”

    他像是觉得很愧疚一样,微微低下头来:“抱歉,让你失望了。”

    “哎,那还真是可惜了。”花火有些惋惜,“真是的,为什么织田先生要道歉啦,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嗯?”

    花火盯着挡住她视线的太宰,对方脸上满是“再不理我我要闹了”的危险神色。

    太宰要是闹起来,今天就没法收场了吧。花火有些凝重地想。

    因为太宰的插手,再加上织田还有事要做,三人就此分别。

    “花火小姐跟织田作聊得真投缘啊。”走出店门,顺着街边散步的时候,太宰酸溜溜地开口,语气活像好友被抢走的高中jk。

    花火觑了他一眼:“因为织田先生很真诚啊。”

    太宰眉毛跳了一下,不等他说什么,他就听到边上的少女语气很随意道:“我是不知道你想从我身上寻求什么啦,但你一定不会成功的。”

    “你从未相信过我,不是吗?”

    既然无法付出真心,又有什么理由期待绚烂的结果呢?

    从一开始就是,花火知道太宰接近自己的目的不纯,一开始她以为他是为了自己非人的强大战力想招揽自己,直到后面她才发现太宰是因为自己本身。

    饶是如此,她也不明白太宰接近自己的原因。

    一次又一次地拿自/杀试探她,就像是做人性实验一样,他是在期待什么吗?

    可是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啊。

    从一开始就拒绝了别人的靠近,却伪装成求助的样子,真是搞不明白。

    “多做点好事吧,太宰。”想想刚才遇到的织田,再想想太宰,花火叹了口气,为太宰的性格,“只要心怀期待,总会有好事发生的,要对生活有希望才是啊。”

    这还是她被生活毒打后才领悟的经验呢。

    太宰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如同无数处于中二年级的学生被老师训话一样,陷入沉默。

    “再这么肆意妄为下去,心可是会被恶鬼吞噬的哦。”想到某个友人,花火忍不住说道,她望着天边,眼神有些悠远。

    太宰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拉长音调说了一句:“无聊~”

    却是别开视线没有看她。

    两人就这么溜溜达达走到了楼下,不知从哪次起,送太宰回家已经成了日常,花火曾一度吐槽他们的身份完全颠倒了。

    在离开的时候,花火凑到太宰耳边低语了一句,随后才挥挥手离开。

    太宰捂住被少女的气息吹拂得有些发热的耳朵,神色怔怔的。

    半晌,忍不住笑了。

    “再多相信我一点吧,我们是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