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自己太过积极导致了蝴蝶效应。所以他打算晾对方一段时间。现在停车,无疑是半途而废。

    前边是十字路口,信号灯变成红色。车缓缓停下。

    不由地,秦宇升脑海里闪过方才的画面。

    周寻远远站在那里,手扶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大背包。

    似乎淋了雨,头发有些湿。发丝垂下,些微挡住了眉眼。衣服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上辈子的周寻,有这么瘦来着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

    秦宇升完全记不得了。

    他睁开眼,敲了下司机椅背:“调头,去刚才的便利店。”

    司机:“啊?”

    秦宇升不耐皱眉:“调头……”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在下个拐角乖乖调头了。

    秦宇升重新靠坐回去。

    他不是想去找周寻,而是要去买东西。路上碰见了,刚好可以顺上对方一程。

    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太妥当,道:“便利店门口有个男生。你待会儿去跟他搭话,送他回家。”

    司机:“啊?”

    秦宇升:“啊什么啊……”

    司机:“那少爷怎么办。”

    秦宇升:“我去买东西,在店里等你。”末了又道,“你别告诉他是我派你去的。”

    司机明白了。那位男生大概是少爷朋友。但两人闹了矛盾,少爷不想亲自出面,才叫他代劳。

    只是老爷夫人让他中午前送少爷回去。如果他先送那人回家肯定要迟到。

    于是司机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少爷,要不我给他点钱,让他打车回去吧。”

    秦宇升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不说话了。

    车很快开回便利店,门口依然站了不少躲雨的人。

    秦宇升透过车窗望向外边,却没找见人。

    原先站的位置已经站了别人,秦宇升不认识。

    周寻不见了。

    第15章

    周寻是被顾河带走的。

    他躲雨的时候碰见顾河。对方见他浑身湿透,硬是拽着要走。

    “你这样会感冒的。”顾河道,“我家就在这附近,去我家换身衣服吧。等雨停再走……”

    周寻拗不过,只好跟去了。对方似乎很高兴,撑伞亦步亦趋跟在一旁。

    “你也出来买东西吗?没想到周末也能碰见你。”

    “我刚买了蛋糕,待会儿咱们可以一起吃。”

    “啊、好像快到中午了。我估计雨也暂时停不了,你留我家吃午饭吧!”

    顾河一路上喋喋不休。

    周寻基本没怎么说话。自行车车胎踩过地面积水,留下一道浅痕。

    顾河家果然很近。

    没走多久便进了小区。小区是花园别墅,每户人家都单独有一栋楼。

    周寻料想过顾河家境应该不错,没想到竟然这么富裕。

    “妈,我回来了!”

    刚一进屋,顾河便冲客厅方向喊。

    很快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当看清对方的脸,周寻不由一愣。

    女人长得跟顾河一点儿也不像。五官小巧玲珑。即使略微上了年纪,也能看出年轻时很漂亮。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只有皮肤白了。

    “哎呀、这位是?”

    “妈,他是我朋……”

    顾河一顿,小心翼翼改了口,“是同学,周寻。现在外边下大雨,我刚好碰见他,所以一起带回来了。”

    “朋友?!”

    女人貌似只听进去了前半截话,顿时眉开眼笑。

    “外边雨很大吧,都湿透了。”她亲切地上来拉周寻,“来,阿姨去给你拿毛巾,你先擦擦。”

    周寻不太适应这种对待,僵硬着身子走进去。

    进了客厅,女人递来干净的毛巾。

    周寻道谢接过,低头开始擦头发。擦着擦着,只觉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炙热。他一顿,抬眼望过去。

    女人正盯着他看,眼底是藏不住的兴奋与激动,热情问道:“你跟我家河河怎么认识的啊?认识多久了?是同班同学吗?以前怎么不来玩?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可以经常来……”

    周寻总算明白了顾河的话痨遗传自谁。大约对方平常在学校都一个人,从没机会表现出来。

    顾河从楼上下来。他刚才回了一趟房间去找干净衣服。

    虽然他跟周寻身高差不多,但要胖上许多。找半天才找到尺寸勉强小一些的。

    一进客厅,便听见自己母亲的催命连环问。

    顾河有些尴尬:“妈,你别吓到别人了。”

    女人噘嘴:“我这不是高兴吗。你都多久没带朋友回家了,好像幼儿园之后就没了吧。我很担心呀……”

    这种小女生的动作,顾母做起来却不显违和。

    只是顾河更尴尬了。有些后悔带周寻回家,只觉自己老底都被抖干净了。

    再看周寻,外表依旧看不出情绪,对「朋友」这个词汇也没太大反应,并未出言否定。

    顾河心松了一口气。

    顾母还在做饭,风风火火进了厨房。

    她离开后,客厅重新恢复平静。

    顾河挠了挠头:“抱歉,我妈她太闹腾了。”

    周寻摇头。

    他其实有些羡慕。因为无论是他还是秦宇升,家庭环境都不能称得上健全。

    这么咋咋呼呼又富有生活气息的家庭,他还是第一次见。

    换上干净衣服后,顾母又硬拿着周寻衣服去洗了。

    “没事,家里有烘干机,洗完就能穿。”

    顾母大大咧咧道。

    雨一直在下,吃过午饭也没停。周寻见暂时走不了,便问顾河能不能借用书桌。

    顾河明白了:“是要写作业吗?刚好我也没动,咱们一起做吧。”

    顾母拍手笑:“寻寻,你应该多来我们家。我家儿子每次作业都拖到最后一秒,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主动写。”

    顾河尴尬轻咳一声:“走、走吧。周寻,去我房间。”

    顾河房间十分宽敞。床靠墙而立,正前方是一面很大的落地窗。雨水沿窗面滑下。

    房间里摆了不少乐器。有吉他、钢琴,还有小提琴。

    顾河察觉到周寻视线,不好意思笑笑:“我就无聊弹一下,技术很差的。”

    他没有多谈,引周寻到桌旁坐下。

    其后房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时钟指针咔哒咔哒地响。顾母偶尔会进来送吃的。

    周寻刷完几篇卷子,抬眼一看,见雨已经差不多停了。

    天色暗下,夕阳西下。暖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铺上一层金光。

    周寻望向顾河,发现对方还在奋笔疾书,神情十分认真。

    他站起身,想说一句自己该走了,结果却看见顾河压根没在写作业。

    或者说,作业只写了开头,其后就被丢在一旁。

    现在对方写的,是一篇乐谱。

    周寻对乐理一窍不通。但看上边涂改的痕迹,顾河似乎并不像本人所说的那样,对乐器只是无聊弹弹。

    周寻没打扰,静静旁观了一会儿。顾河像是终于写完,长舒一口气后停笔了。一抬头,便与周寻目光撞上。

    “啊……”顾河面露尴尬,一把藏起乐谱,“你写完作业了吗?”

    周寻点头:“我该走了……”

    顾河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待会儿一起吃晚饭吧。”

    周寻还没回答,房门就被敲响。顾母探进头来,笑道:“作业做完了吗?”

    顾河手忙脚乱地起身:“啊,差不多了!只剩一点儿!”

    顾母高兴地朝儿子比了个大拇指:“我晚饭做了很多好吃的,期待一下。你们收拾收拾就下来啊。”

    门在眼前关上。

    看这个流程,似乎又得留下来吃完饭。

    周寻虽然不想给人添麻烦,但好像这时拒绝也不太礼貌。

    “那个、周寻……”

    周寻听见顾河叫自己,转头看过去。

    顾河拨弄着手指:“刚才的东西,你能不能当作没看见?”

    “我妈要是知道我作业不写在搞这些东西,肯定会很伤心。”顾河为难道,“我成绩已经够差了。”

    本来他考进这个重点高中就是低空飞过。进来以后果不其然跟不上,屡屡倒数第一。

    他妈每次开完家长会,都会郁闷老长一段时间。

    顾河也想努力。可他觉得自己脑子笨,那些数学公式化学方程跟火星文一样,他完全记不住。

    周寻道:“你刚才的谱子,能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