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枝收回视线,待过了午时,她又靠在软塌上睡着了。一直到快要用晚膳了才醒过来。

    醒来时,屋子里只剩下几个侍女站在一旁,放着折子的案几前空荡荡的。

    楚云砚离开了。

    枝枝眼中雾蒙蒙的,望着楚云砚先前批折子的位置,有些出神。

    “奴婢这就将做好的膳食端过来。”侍女道。

    枝枝点头,顿了顿,问她:“世子爷呢?”

    侍女答:“世子爷去看那个受伤的姑娘了。”

    枝枝不再说话,牙齿咬着舌尖,怔怔凝着堆得整整齐齐的折子。

    用过晚膳后,侍女又取了封信送到枝枝那里,“镇南侯夫人给您递了信来,您瞧瞧。”

    枝枝第一回 接到了她嫡母的信,想她回镇南侯府瞧瞧。

    嫡姐虞槿是太子妃,与废太子是一条船上的,镇南侯以前也不待见她这个庶女。而今废太子手上并未实权,恐还会被流放去白宁塔,当权的又是西宸王,他们自然会联系上她。

    看嫡母字里行间,似乎虞槿曾找过她几回。可枝枝回王府后,确实也不曾得过虞槿的消息。

    “您可要回信?”侍女问。

    枝枝点点头。

    不多时,枝枝便写好了信,她打算过几日回侯府瞧瞧。楚云砚回来的时候,她方吹干信纸上的墨迹。

    “枝枝在写信?”楚云砚徐徐走来,待看见信纸后又问:“给谁写信?”

    “嫡母。”枝枝放下信纸。

    第55章 她看着楚云砚,……

    她看着楚云砚, 想了想,又低下头,十指交缠在一处, 闷闷地问:“那姑娘身子好了?”

    楚云砚似乎不知道她为何会问出这话来, 略带困惑地告诉她:“这是大夫的事,我不曾过问。”

    闻言, 枝枝抬头看他。

    他眼里藏着细碎的光, 察觉她的目光,他的视线慢慢又落到信笺上。

    今夜他说话时有些温吞, 像浅酌了清酒般, 他问:“想回镇南侯府了?”

    上回她会在马车上晕过去, 与镇南侯府脱不开干系。

    枝枝不想回去见嫡母。

    他提起衣衫长摆, 在她身侧坐下:“想娘亲了?”

    枝枝轻应了声。

    “我与你一道去。”楚云砚道。

    枝枝诧异地看他一眼, 有些犹豫:“殿下近来公务繁忙, 外头天又热,殿下不必与我一道去。”

    隐隐约约的, 枝枝并不想楚云砚见到镇南侯夫妇。

    他停顿了好一会儿, 只静静看着她。

    忽的扣住她手腕, 倒映着烛火光影的凤眸中缀着朦胧雾气,他轻轻叹息,“也是,我这具孱弱的身子……比不得你姐姐的夫君那样强健。”

    “我若去了, 你爹娘还不知会在背后如何说你。”

    他垂下眼,躲闪般地不再看枝枝,声音中满是自责。

    不是因他孱弱的身子难过,而是因为怕她被人瞧不起。

    枝枝见不得他这副模样。

    只觉心口被毒虫蜇了下一般,拉过他的手腕, 哄他:“他们哪敢在背后乱说?那说好了,三日后,便去镇南侯府。”

    说着,她在信纸上添了几笔。

    ——

    三日后,镇南侯府。

    枝枝头一次见这样的阵仗。

    镇南侯、镇南侯夫人,全府上下都在外头等她。她也知道,他们不是在等她,而是在等楚云砚。

    “世子殿下怎也亲自来了?”镇南侯惊喜道。

    近日朝中大臣不待见他,新帝还不曾登基,隐隐也有疏远他的架势。镇南侯浑然没了从前那种中年风发的模样,盛装都难掩他面上的疲态。

    枝枝怔了瞬。

    ——信上写了楚云砚会来,他怎的还这般惊讶?

    而楚云砚态度温和,直叫镇南侯心花怒放。

    昔年,镇南侯也见过这尊杀神,一同在朝堂之上,楚云砚总是副冷漠疏远的样子。只单单看人一眼,就叫人发怵。少年英才,镇南侯也是武将出生,可他年少时的功绩在楚云砚面前微不足道。

    而如今,昔日杀神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他跟前。

    他隐有些得意,眼角眉梢都挂着喜色,“先回府,进里头说去。”

    虞槿见了楚云砚,却是眸色发红,她咬着唇,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阿六推着楚云砚往镇南侯府里走。

    镇南侯与楚云砚在外头说话,侯夫人则带着枝枝回了她的寝殿。虞槿坐在一旁低低啜泣。

    侯夫人怜爱地望向虞槿,话是对枝枝说的:“你也瞧见了,你姐姐处境并不好。废太子落魄了,被迫迁去宫外的一处府邸居住,天热了,连用块冰都难。”

    枝枝低头,捧着绿豆汤小口小口地喝。

    侯夫人跟着道:“槿儿金枝玉叶,哪受得住这苦?若日后被新帝流放去白宁塔,槿儿这如何遭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