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人的气息十分平和,然而坐在毯子上,靠在榻边的那位却始终心烦意乱。

    还是没有套到多少话。

    鎏月轻叹一口气。

    若是自己主动全盘托出,显得也太蠢了。

    手中不自觉地多了两缕青丝,鎏月把玩着这抹柔滑,连满心怅然都消散不少。

    直至——

    “啊——”

    鎏月的耳朵里传来一声低吟,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立刻松开了手,转头去看身后人。

    林云姝秀眸惺忪,然而和榻前人对上目光后,微微增大了瞳孔,呆怔了好一会。

    鎏月主动出言:“是你自己睡过去的,可什么都不关我的事。”

    “是我不懂事,打扰长公主了。”林云姝匆匆地就要下床,却被鎏月拦住。

    林云姝僵了一瞬,不解地看着鎏月。

    鎏月的神色里毫不见心虚之意:“你刚才说梦话了知道吗?”

    “我向来不说这些。”

    鎏月眼色微动,眸底深处的蛊惑之意在慢慢地渗出来:“你当然说了,而我也听见了,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

    “我如何知道?”

    “你说,你很害怕?为什么呀?这宫里还有人欺负你不成?”

    林云姝的语气十分无辜:“可我真的记不得了。”

    “你是不是心中不安啊?”

    “太后疼我,陛下懒得理我,妃嫔们无意招惹我这位不受宠的曦妃,我为何不安啊?”

    瞧,她还是不肯说,那就说自己吧,鎏月暗暗想。

    鎏月假意叹气:“其实不仅是你,我最近也总是梦魇,总是梦到有人要杀我。”

    林云姝怔住片刻,眸色有些复杂:“你梦到谁杀你了?谁会杀你?谁敢杀你?”

    “我要是能知道谁会杀我,那就好了。”

    林云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鎏月略一不满:“寻常人听见我抱怨,都会说一句这是胡思乱想出来的不详之测,怎么到你这,就愣住了?是不屑说些场面话吗?”

    “我若说些场面话出来,殿下会信吗?”

    “不信。”

    林云姝:“那就不是真的了。”

    “你倒是敷衍。”

    林云姝微一用力,攥紧被子;“但如果总是觉得不安,那便提防着,毕竟多虑总好过毫无心防,对吗?”

    鎏月一怔,随后笑出声来:“就听你的,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到林云姝攥着被子的手上,“你在紧张什么啊?都快把它给戳破了。”

    林云姝瞬即松开手,由于小腕太过清瘦,动作急起来,连珊瑚手镯都险些脱落出来。

    鎏月的目光被引过去:“好漂亮的珊瑚。”

    林云姝握住手镯,慢慢脱出来:“殿下喜欢,那就是殿下的了。”

    鎏月微微一笑:“果真?只要我喜欢的都能给吗?”

    林云姝怔了怔,一时无法给出回应。

    鎏月不自觉地倾前身子,凑近她:“你身上好香啊,刚才在殿中还察觉不出来。”

    “太后赐的玫瑰露,殿下见过的,”林云姝掀开被子,神色全无以往的平静无澜之态,匆匆地下了床,裙摆拖过台阶时落下一句,“我一定向太后替公主讨一瓶回来。”

    说完,便像逃似的,出了鎏月的寝殿。

    又不是在审讯犯人,怎么这样怕我啊?鎏月怅然地想。

    莫非是往常太凶了?

    女子心思真难猜。

    鎏月慢条斯理地把镯子戴在自己手上,眉间的愁云似乎不见了。

    然而总有人让她不省心——

    “殿下,周将军被殿下训斥了,说是御下不严。”

    鎏月蹙眉:“底下的人又给他惹事了?”

    “说是去娼馆,出来时被关系不大好的同僚撞见了,于是被捅了出去。”

    鎏月:“职别有多高?”

    “仅次于周将军的副手,已经被停职了,现在陛下重新派任了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