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一问他“是吗”,江蕴星就乖乖点头,一会儿后又很歉疚地对江鹤一说“对不起”,说“我以前都不知道那种东西会让人那么难受,早知道就不让哥哥喝沈莹的酒了”。

    忽然提起这件事,两人一时无话。片刻的沉默后,江蕴星轻声叫了江鹤一一声,没头没尾但很诚恳地说对不起。

    江鹤一浑身一顿,继而若无其事地退开少许,低低“嗯”了一声。

    江蕴星紧张兮兮地拉住他的手臂,张着嘴傻乎乎地愣了一小会儿,又对面无表情的江鹤一说:“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江蕴星红着眼靠过去,整个人窝进江鹤一怀里。

    江鹤一不说话,但也没有推开他。江蕴星害怕他下一秒就要推开自己,因此无赖地缠住江鹤一:“我知道不应该那样……明明那时候,哥哥开始不那么讨厌我了,是我不知足,还、还把哥哥关了起来……”

    “哥哥好不容易才对我好一点的,给我买了我喜欢的牛奶和龟苓膏,还来我的生日会了……”江蕴星说着说着忽然委屈起来,声线又莫名其妙地开始哽咽,“后来哥哥……唔,是我不好,是我活该。”

    江鹤一真没见过比江蕴星能哭的人,听江蕴星这些奇怪的自我剖白,既无奈又哭笑不得。他右手顺气般轻抚着江蕴星因呼吸急促而起伏的后背,叫他冷静,又问他:“还有呢?”

    江蕴星大抵不曾幻想过有一天江鹤一会安抚自己,霎时反而呜呜地哭出声来。他趴在江鹤一肩上无法自控地抽噎,一句话断成好几截也非说不可。

    “还有、还有,是我不对……”

    “但是,就算、重来一次,我也还是要、那么做……”

    江蕴星毫无悔改之心,仗着哭相可怜就无所顾忌地畅所欲言:“如果,不那么做、的话,呜呜……哥哥就、会被别人……抢走的……”

    “我知道,我很坏……”江蕴星声音闷闷的,恳求江鹤一,“但是、哥哥别讨厌我了,求求你……”

    “我只有哥哥了……”

    江鹤一原本以为自己最想听到江蕴星的道歉,可到了此刻,他才发觉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在意。

    他本应推开江蕴星的,但他没有;他本应说出最恶毒刻薄的话来讥讽江蕴星的,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本应做出更恶劣的事情来的,但最终想不到更坏的手段。

    钟表的指针嘀嗒作响,不知不觉中,时间走向凌晨四点。

    江鹤一想,他或许和江蕴星一样病了。

    也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第17章

    c市夏季多雨,一天里断续降水几阵,温度依然居高不下。

    暂停接活后江鹤一轻松不少,课外除去日常的练笔绘画,目前几乎没有别的事情需要跟进。

    江蕴星心存阴影,在看病方面仍欠缺勇气。江鹤一对他没什么要求,就暂且放任他自我调节和消化。

    大部分时间里,江鹤一出门上课,江蕴星会乖乖待在家中。偶有勇气高涨的时候,天也放晴,江蕴星才尝试跟他一同出门。

    因为江蕴星逃走未遂当晚道歉的态度很不端正,江鹤一有心给他教训,便与他约法三章。

    一:过去推翻,任何关系和事迹都清零,一切从头开始。

    二:基于以往皆不作数的前提,江蕴星必须约束自身过度亲密的肢体接触。

    三还没想好,留着今后再作补充。

    事实上,江鹤一愿意给江蕴星机会这种可能,江蕴星之前想都不敢想。

    “喜欢就抢过来”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可惜这种江维明和程心妮坚信的真理在江鹤一这里不成立。江蕴星依照他们的观念付诸行动,最后在江鹤一身上犯下了几乎无法弥补的错误。

    但江鹤一还是给了他弥补的机会。

    江蕴星明白自己应该知足,只是从零开始对他而言未免太过残忍。以往他死缠烂打总能轻易拥抱和亲吻江鹤一,如今却连拉一拉手都被严令禁止。

    因为江鹤一说,未明确关系的人不会有亲密接触。

    外出对于江蕴星来讲,仍是具备一定难度的事情。提前做好心理建设也没用,置身人群之中他还是会恐惧不安。踏出江鹤一的房子为他构建的那一块舒适区,已经是很不小的难题了。

    但无论他如何示弱或撒娇,江鹤一都公正遵循原则。至多在江蕴星快哭出来的时候,让出一块衣角由他攥住。

    接二连三的碰壁使江蕴星灰心。无法触碰江鹤一令他严重缺失安全感,不过很快江蕴星就养成了新的习惯。

    江鹤一不在家的时候,江蕴星无论在做什么,总要先到江鹤一的衣柜里拿走一件衣服。

    就像他当初被关在x洲的时候一样,就算痛苦得快要死了,但只要抱着江鹤一的睡衣,他就可以再努力坚持一会。

    贫瘠不足的安全感或许也可以通过相同路径获取。

    一开始是看书或打游戏时要披一件江鹤一的外套。慢慢地,他独自午睡时要抱着江鹤一的衣服才能入睡。再到后来,他像个喜欢偷穿大人衣服的小鬼一样,趁江鹤一不在家就乐此不疲地玩试装游戏。

    最后被某天突然折返的江鹤一撞了个正着。

    江蕴星光着腿,上身穿着江鹤一两天前穿的那件白色衬衫,衣长遮到大腿中。

    江鹤一进门时,他正从衣柜里取下一条西裤,对着镜子比试时嘴角微微抿起,也不知在窃喜什么。

    江鹤一倚着门没出声,等江蕴星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够了转过身,才在他震惊的表情中逐步走近。

    江蕴星背靠着衣柜,眼睛慌乱地眨动,他双手紧紧捏着那条西裤,穿在身上的衬衫尚未扣上扣子,看起来尤其衣衫不整。

    江鹤一没什么表情地垂眼看他,问“江蕴星,你在干什么”,“未明确关系的人能做这种事吗”。

    江蕴星心虚不已,不知道要怎么答复才好。他拔腿想跑,但被江鹤一识破意图,没来得及跑远就被江鹤一拦住,一把扛上了肩膀。

    他被江鹤一扔到床上,因为过度的尴尬和害羞,整张脸都红了。